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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华梅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志在四方，无意留在此地。可实不相瞒，如今要塞正是用人之际。</P>
律子将军远行历练，归期未定；东尼刚突破臻化境，需闭关稳固境界，无暇打理军务。”</P>
她说到此处，苦笑了一声：“偌大一个第三要塞，看似安稳，实则千头万绪。边防要重整，军务要梳理，还要提防暗中作祟。</P>
身边实在缺一个能独当一面、信得过的人。你智谋武功皆是上上之选，若是你肯留下，无论是大将军之位，还是副元帅之权，都可以给你。”</P>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开口挽留，话说得直白又恳切，全然放下了元帅的身段。她是真心欣赏萧芃的本事，也是真的无人可用。</P>
老一代要么离去，要么闭关，新一代尚未成长起来，青黄不接的关口，萧芃这样的人才，她实在舍不得放走。</P>
大堂内一时安静下来。</P>
林燕霜端着茶盏，垂眸不语，并未插话。她知道这是萧芃自己的选择，旁人不便多言。</P>
萧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多谢元帅厚爱，只是我的志向一直只有一个。</P>
如今知晓答案便不会再过多耽搁，需即刻北上寒域，去寻一样东西。要塞军务，我怕是帮不上忙了。</P>
日后若有缘相信我们自会再见，那时说不定便可以了...”</P>
答案虽在意料之中，李华梅还是难掩失望。</P>
她轻叹一声，不再勉强，只是低声道：“罢了，人各有志，我不逼你。只是你记住，东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是哪天累了、倦了，随时可以回来。”</P>
正说着，堂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大堂，手中捧着一叠整理好的文册，身姿窈窕，步履从容。</P>
来人一身月白色襦裙，外罩浅碧色纱衫，发髻梳得整齐，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全无多余装饰，却偏偏生得眉目如画，气质清雅。</P>
她走进来时微微屈膝行礼，动作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局促，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婉又坚韧的气度。</P>
正是深田逸。</P>
萧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也暗自点头。</P>
难怪东尼对其念念不忘，此人确实生得极好，容貌清丽脱俗，更难得的是周身气度从容大方，不卑不亢。</P>
即便身处帅府大堂，面对李华梅这位元帅，也依旧沉稳得体，没有半分小家子气。</P>
“李元帅，这是昨日清点的军备名册，已核对完毕。”</P>
深田逸将文册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温和清亮，随即又抬眸看向堂中二人，目光在萧芃身上稍作停留，微微颔首示意，算是见礼，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P>
“辛苦你了。”李华梅点了点头，语气比对旁人温和了不少，“东尼闭关了，这些日子要塞内务，还要多劳你费心。”</P>
“分内之事，元帅客气了。”深田逸微微一笑，眉眼弯起，如春风拂面，说不出的舒服熨帖。</P>
萧芃坐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P>
深田逸这般容貌气度，配上沉稳周全的性子，与东尼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李华梅身居高位，肩上扛着整座要塞，终究是和自己不是一路人。</P>
短暂的交集过后，深田逸捧着新的指令退了出去，步履从容，自始至终都落落大方，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P>
大堂内重新安静下来。李华梅看着萧芃淡然的侧脸，知道他去意已决，便不再多劝，转而说起了正事：“你既要去寒域，路途遥远，凶险难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P>
要塞库房里的东西，你随便挑，算是我一点心意。”</P>
“多谢元帅。”萧芃也不推辞，点头应下。北上寒域路途艰险，多备些物资总没有错。</P>
一旁的林燕霜此时也开口道：“元帅，我兄长伤势稳定后，我便打算启程回京。要塞这边的内务名册与布防图，我会整理好交给深田姑娘。后续若有需要，可传信与我。”</P>
李华梅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化作一声轻叹：“一路保重，京中局势复杂，万事小心。”</P>
几日时光转瞬即逝。</P>
这日天刚蒙蒙亮，东海岸边的码头便已备好一艘快船。</P>
林荣秋身着一袭青衫，面色虽仍带着病后苍白，却已能自行站立，精神好了许多。</P>
林燕霜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行囊简单利落，全然不见半分拖泥带水。</P>
她抬头望向前来送行的李华梅与萧芃，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P>
“留步吧。”林燕霜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和，“要塞诸事繁杂，就不劳烦二位远送了。”</P>
李华梅上前一步，将一只封好的锦袋递过去，语气郑重：“里面是我手书的关防文书，沿途州府见令皆可通行。</P>
还有几瓶疗伤丹药，路上备用。中原局势波诡云谲，你万事当心，若有难处，只管传信回东海，第三要塞永远是你后盾。”</P>
“多谢元帅。”林燕霜接过锦袋，贴身收好，微微颔首。</P>
一旁的林荣秋也上前拱手行礼，声音还有些虚浮，却满是诚恳：“此番承蒙要塞多方照拂，林某铭感五内。</P>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P>
萧芃站在一旁，淡淡开口：“一路保重。”</P>
林燕霜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萧少侠也多保重。北境苦寒，凶险异常，切莫大意。”</P>
她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都懂。</P>
话音落罢，兄妹二人不再耽搁，转身登上快船。</P>
船夫解缆撑篙，船只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中原方向渐行渐远。晨雾笼罩着海面，帆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P>
之所以没选择用传送阵，是林燕霜考虑到兄长身体问题，以及还有其它事情要处理。</P>
李华梅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轻叹一声，转身对萧芃道：“她这一去，中原怕是要再起风云了。”林燕霜的回归，注定会搅动朝堂那潭死水，是福是祸，无人能料。</P>
“她自有分寸。”萧芃语气平淡。能在皇城之乱中布下假死局、全身而退的人，绝不会栽在寻常权谋里。</P>
送别林燕霜后，要塞的日子渐渐归于平静。</P>
这日午后，李沐风寻到了他暂住的别院。院中梧桐浓荫蔽日，石桌上摆着凉茶，正是消暑闲谈的好时候。</P>
李沐风白衣胜雪，缓步走入院中，自带一股温润气度，笑着开口：“萧少侠倒是清闲，我还以为你正忙着筹备寒域之事。”</P>
“琐事自有亲兵打理，我只需静待出发即可。”萧芃抬手示意他坐下，“李公子倒是难得有空。</P>
我正想问你，此番东海事了，你有何打算？是返回中原，还是另有去处？”</P>
李沐风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闲散：“我本就不是朝中之人，谈不上回不回。原本是护送林荣秋离开，现在事情完成，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了。”</P>
李沐风顿了顿，抬眸看向萧芃，笑意温和，“听闻少侠要北上寒域，恰好我也有意去寒域看看，正好同路。</P>
不知少侠愿不愿意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P>
萧芃略一沉吟。他素来独来独往惯了，可北上寒域路途遥远，多个人同行确实稳妥些，更何况李沐风这人他也不讨厌。</P>
“也好。”萧芃微微颔首，“路上结伴，彼此有个照应。”</P>
见他答应，李沐风眼底笑意更深：“如此甚好。正好还有一位朋友，我也想引荐给少侠认识。”</P>
“哦？”</P>
“就是此前与我一同救下林荣秋的那位友人。”李沐风解释道，“他姓胡名风，出身江湖，一身硬功夫十分了得，为人更是义薄云天。</P>
之前因身份敏感，不便踏入军营要塞，便一直在城外驿馆等候。此番我们北上，他也想同去，多个人多份力。”</P>
萧芃闻言便懂了，之前李沐风便提过那位身份特殊的友人，想来便是这位胡风。他微微点头：“既然是李公子的朋友，又有救命之恩，一同上路便是。”</P>
“我就知道少侠爽快。”</P>
李沐风笑着起身，“我这便去传信，让他进城来与你相见。”</P>
不过一个时辰，胡风便跟着李沐风进了别院。</P>
萧芃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形清挺修长，一袭月白长衫裁得合宜妥帖，右手轻握着一柄收束齐整的折扇。</P>
扇骨是温润的墨玉质地，泛着内敛的柔光，扇边镶着细窄的玄铁边，看似是文人雅士的随身清玩，实则是他惯用的兵器。</P>
扇面半掩，隐约可见淡墨勾勒的疏竹寒石，雅致得不见半分锋芒。</P>
来人面容温润俊朗，眉眼清和舒展，下颌线条干净柔和，周身不见半分草莽戾气，反倒如临风玉树，带着世家子弟的端方与江湖君子的谦和。</P>
他缓步走入院中，步履从容安稳，衣袂随轻风微扬，整个人温润得如一块温养多年的良玉，正是陌上君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