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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在城外新得了一处宅子，依山傍水是个极好的修养之处，冯程邀了凌允惟夫妇去小住几日打发打发这年节里乏趣的日子。
雪霁天晴正是闲来寻乐的好时候，院里置了小榻便于董钰贞坐的舒服些，眼前居高临下望去便是护城的淮江，一派悠然。
“找到那个军医了？”冯程递了茶壶过去。
凌允惟瞥了一眼一旁商量娃娃肚兜图样的两人，眼中警示意味不言而喻，轻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冯程会意，侧身低声道：“谁指使的？”
凌允惟骨节分明的手指支着头抬眼，“说是祝卓宏。”
冯程眉头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扣住了茶杯，虽然事先有些大致猜测，可话说出口，到底是不一样了，“那你是怀疑三少爷？”
“祝卓宏是大娘亲弟弟，他支持老三是情理之中。只是忠心错付了人，就是见血封喉的药。”凌允惟眉间依旧舒缓，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那个位置，有谁不想要？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要的起。”
冯程点头，他绝口不提怀疑谁，那就是谁都怀疑。
“佟先生的报告说了，再战桂军只是迟早的事，战事一起，眼下困境就可迎刃而解了。说到底，这乱世之中谁手中有刀谁才有说话的权力。”冯程眉头松了些。
凌允惟嘴角微微牵了牵，声音却是凛然：“乱世才好，乱世才能轮到你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写史书。”
“要想写史书，心得狠的下来啊。”佟清月不知什么时候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忍不住开口道。
凌允惟一怔，“你说什么？”
佟清月嘴角稍微弯了起来，手中绣架上垂下的白色丝帕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抬眼淡然道：“其他的我不知道，可出生前朝皇族唯有一点我知道，乱世之下摆布权力，只有手中握刀才能护佑自己珍视之人。”
冯程掩着嘴低头匿笑，轻咳一声，“夫人确为女中豪杰。”
凌允惟眉头浅浅皱起，他知道恐怕她是想起失去的那个孩子了，“你以为呢，论杀心，她不比你我差。”
佟清月抿着嘴嗔怪瞪了他一眼，回过身去轻轻抚上董钰贞隆起的腹部，“唔，我们宝宝不听他们说那些。”
董钰贞撑着腰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绣好的虎头图案，“你这可偏心。我听说那日你出府要去军部大狱见少帅时说的可是，孩子生在凌家就该早早见识风浪，怎的到我这儿就听不得了？”
佟清月嘴角笑意一僵，董钰贞登时便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为难的目光转到一旁两人身上赶紧示意要他们帮着圆一圆。
凌允惟握住佟清月发凉的手轻轻来回摩擦着替她暖着，佟清月垂下眼睑轻声道：“我那是情急之举，你不同。我们今日所说所做，若是不能为儿孙换得平安生活，还要他们再经风浪，那又何其失败。”
凌允惟同冯程对视一眼，微微颌首盯着佟清月眼角一滴晶莹道：“我愿承诺于此。”
一路上他见过太多因权势之争而产生的血雨腥风，如今走来，这样的话也可在妻子面前平淡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