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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中佟清月支着头懒懒地看了一眼老式的盘发中点墨斜插进的凤头钗，又抬眸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整理玄色斜襟马褂的凌允惟，揉揉太阳穴轻声道：“这么说，胥武哥哥心中还是属意淮军？”
“他是七窍玲珑心的人，不会一口说死，充其量只是稍稍示好探探彼此的心意罢了。若是今日去问，他必定借口酒桌之言算不得数来搪塞于我。”凌允惟扣上最后一颗盘扣缓缓抬头，眼中有些阴沉之意，“换言之，他还在比较。于我，他只是锦上添花，于桂军却是雪中送炭，若论功劳，自然是桂军更记他的好。更何况，我如今并无兵权在手，他又怎会完全信任于我。”
佟清月手中把玩着木簪神情有些黯然，胥武不是用小恩小惠可以拉拢之人，要比桂军给他的更多恐怕不是易事，那就只能比一比谁给的更合他的心意了。
接过点墨递来的金镯戴在手腕上，佟清月微微转了转手腕，回过头轻声道：“桂军能给的，淮军也能给，可淮军能给的，桂军不见得做的到。如今就看淮军给的，是不是他想要的了。”
正厅中已经是布置妥当，贝勒府已无高堂，管家让了佟清月夫妇到左侧尊位坐下方才高声唱礼。
眼见着胥武牵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上了堂来，佟清月不动声色地稍稍挺直了背，牵出一个笑容来。
俗礼总是大差不离的，佟清月坐在这一室红绸中倒生出些不真实的朦胧，当初她也是这样被牵进帅府，成为他的妻。
小厮捧了金秤杆上前去，胥武冲着厅中众人一抱拳，拿起秤杆挑起新娘子头上绣凤的大红盖头来。
“啪嗒。”
茶盖落在茶杯上的声音在这一室叫好恭贺声中并不引人注意，佟清月手顿了一下，点墨见状忙接过茶杯去以免滚烫的茶水烫着她。
这红衣红裳的新娘子，几个月前还手持着利刃要在帅府会客厅中夺她性命，一转眼倒是登堂入室成了她的表嫂了。
手被身边的人握住，佟清月回过身来嘴角僵住的笑意融了两分起身微微欠身，“恭贺胥武哥哥。”
“恭贺贝勒爷！”
胥武四方抱拳，也未注意到身侧常虹衣僵硬的神色道：“清月妹妹，领着你嫂嫂回房去吧。”
佟清月一怔，低头嘴角漠然一动，“好。”
新房中摒退了伺候的丫鬟，佟清月垂眸转动着手腕上的金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泠泠抬眼轻声道：“你如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怕我毁了你这一场繁华梦？”
常虹衣手攥着赤色手巾抖得不成样子，听见她说话猛地抬起头厉声道：“你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叫胥武哥哥一声哥哥，不代表我有资格和兴趣置喙他的家事，常虹衣，你不回淮远，不干扰我的生活，我甚至可以装作从未认识过你。”佟清月扭了扭发僵的脖子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常虹衣，“有今日一口饭吃实属不易，莫要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你真愿意这么做？”常虹衣一怔。
佟清月未作声，只收回目光抚了抚小袄上的褶皱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