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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裴之菲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再想些，当年她和江永晨决裂，后来裴家遭逢大变，江家落井下石，裴之菲和江永晨彻底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她道：“商场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和他江永晨结婚是为裴氏和江氏的利益，我和他离婚闹得满城风雨也是两方出于利益的考虑。也许曾经有感情成分在。那也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没有身为家族棋子的自觉性，是我们不专业的部分。”
许安然腹诽，真正不专业的部分不是在市局吗？一想到毕川，许安然就有点儿牙疼，实在没法想象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毕队怎么和杀人无形的裴总搅和在一起的。
“江永晨手中握着的股份相当有分量，我给的利益也不低，所以，达成协议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排除裴栋海给出的价码更加诱人。”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裴大小姐最后一句掷地有声。许安然默然，他和裴之菲坐在一起不就是对她这几句话最好的证明吗？曾经都恨不得对方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此时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谋划如何反败为胜。
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犹如一把锋利的蝴蝶刀，对人对己都毫不怜惜。
蝴蝶刀裴之菲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巴，掩饰了一下神色才说：“季家的瑜言你还记得吗？”
“谁？”许安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提及一个陌生的名字。
“就是季伯伯家的那个小妹妹。”
许安然恍然大悟：“哦，就是那个逃课去剧组追星的季瑜言吗？”
“对，对，就是那个季瑜言。”
“又要签名吗？稍后我让汤飞扬亲自去送我最近的几套签名照。”
“不是。”裴之菲欲言又止。
许安然不解：“是想和我一起吃饭吗？”
裴之菲索性摊牌：“季伯伯有意和裴家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许安然随即冷笑：“大姐一铺三垫，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
“四季集团如果能站在我们背后，那后天的……”
“大姐难道忘记我已经结婚了吗？”许安然不容分说，直接表明态度。
“我知道，但是辛余生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谁知道……”
“哐啷！”
许妈妈她们吓了一跳，在裴之菲的暗示下匆匆离开房间。
白瓷勺子砸在桌子上，摔个粉碎。
“辛余生会醒过来。一个月醒不过来，我等一个月，一年醒不过来，我等一年。一辈子醒不过来，我等一辈子。”
裴之菲脸色稍变，但风浪里抽打到今天，裴总迅速调整好神色，随后语调平缓地开口：“我可能没说明白。这个提议是季小姐自己提出来的。”
季家康老来得女，爱得跟眼珠子一样，季瑜言痴迷许安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种时候提出来想两家联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排除两家联姻带来的显而易见的利益，单单从季小姐个人情感出发，季老先生也会为自己女儿摇旗呐喊。
“你刚回来，我有个消息还没来得急跟你说，”她顿了顿，“裴栋海手里还有老爷子的那部分。”
许安然面露疑惑。
“我们都被亲爱的爷爷摆了一道，他表面的公允，其实是顾忌那份协议。”
许安然恍然大悟，心里却觉得无所谓。虽然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人心大抵真难一碗水端平。裴老爷子在和原配还有长子的漫长斗争中，心早就偏向了二房三房，也是人之常情。
“老爷子早就明白我手里没有原件，已经偷偷改了遗嘱。他人躺在医院里，处置权归裴栋海。所以，虽然我们争取到了李氏，胡蝶也积极运作了你提前购入的裴氏股份，但后天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已经注定了？注定输了吗？许安然盯着裴之菲，真不知道她是自导自演排的一出好戏，还是这女人心理已经强大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所以，许安然，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一笔起死回生的强大资金支持。”
“所以，大姐，你早就知道不管李氏的这场谈判我拿不拿得下对大局都无关紧要，真正起作用的是季家康吗？”
裴之菲看他面色深沉，不辨喜怒的一张冷清面孔，突然心里一怵，就像小时候考试成绩不好，伙同司机欺骗爸爸时的那份心虚莫名其妙浮现出来。第一次，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神色眉眼间肖似父亲的强势，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流淌着和她相似的血脉。
裴之菲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四季集团如果能保持中立，我们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但如果今天你和季伯伯会面时断然拒绝，依照季老爷子的性子，一定会还以颜色，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任人宰割。”许安然玩味地重复这句话。
“我们和裴栋海的斗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裴栋海心思深沉，但格局有限。依照他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给我们留有余地。”
“我已经结婚了。”许安然只强调这一句。
裴之菲继续游说：“胡蝶手里运作的那些资本，已经悉数填进去。如果我们不能扭转局势，让裴栋海的阴谋得逞，你我还有整个裴氏将死无葬身之地。你这些年飞快蹿红，市场蛋糕就这么大，你一个人吞了这么多，不知道已经得罪了多少人。一旦你我在裴氏出局，娱乐圈那些势利眼，也会对你群起攻之。”
“那又如何，此地容不下我，我就和余生回边城。”
他说的不是什么气话，他是真心地想和余生回去。回到与世无争的日子，在时光很慢的边城，好好过两个人的小日子。是的，好好过。不再拧巴，不再挣扎。珍惜眼前人，与过去的一切和解。
只是他还有机会吗？
“许安然，你还没有学会面对事实吗？辛余生……”
“大姐，她活着，我就守着。她死了，我就和她埋在一起。”许安然眸色幽深晦暗，如深海般将惊涛骇浪掩盖，但绝对有吞噬一切的疯狂，“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即便是生死，也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裴之菲被堵上这一句，一口气上不来，也想把碗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