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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千虫和苗百草上前把司徒蔚从台角搀起来，另外两个护法长老小心翼翼地把四只八转蛊收进玉匣。
司徒蔚被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打摆子，赤红锦袍前襟全是冷汗浸出来的深色水痕，嘴唇白里透青，两眼发直，被搀下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放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被人生生碾碎了傲气的茫然。
……
台下的议论声在短暂的死寂之后炸了开来。
铁万山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这回扶手没断，可整排藤椅都跟着晃了三晃：
“四只八转蛊！四层合击护罩！被两只七转蛊硬生生轰穿了！那灰白小石子到底是什么路数的蛊虫？它往寒螭身上一裹，寒螭就跟吃了十全大补丹似的，连壳带牙全变了个样！”
蜂三娘拿袖子擦着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细汗，声音比平时低了大半：
“你瞧见那只灰白蛊虫出手的架势没有？它压根没上前咬，就搁台面上滚了半圈，暗金光晕一漫，两只七转蛊直接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力量。太可怕了。老铁，你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种增幅路数的蛊虫吗？”
“没见过。”铁万山回答得干脆利落，铜铃眼里头一回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天苗部落四大公子八转蛊的名头响了这么多年，今天被一个外来散修拿七转蛊碾了。这事儿传出去，天苗部落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毒蛛洞洞主和铁线门门主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意思：往后碰见这个白衣青年，绕道走。
七转蛊能轰穿八转合击阵，这他娘的还是蛊虫吗？
……
林放带着冰儿和白秋水从台面上下来，往南侧藤椅走。
冰儿一边走一边把寒螭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嘀咕咕：“寒螭方才那劲头足得我差点没拽住，要不是公子那坚持蛊收得快，我都能让它再咬风蛊两口。”
“再咬两口那风蛊就真碎了。”白秋水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可唇角弯着，“碎了天苗部落得当场翻脸。”
“翻就翻呗。”冰儿满不在乎地一甩脑袋，可瞅了瞅林放的侧脸，又补了一句，“不过公子说不杀，那就不杀了。反正司徒蔚那副脸丢得也够瞧了。”
林放往藤椅上一坐，从储物戒里摸出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灌了两口才慢悠悠开口：
“司徒蔚那只风蛊回去养个三年五载还能救回来。天苗部落丢的是面子，咱们赢的是积分。下台歇着，等他们把剩下的场次排完。”
话刚说完，东侧看台上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林放偏头看过去。
……
九十二号擂台上，杨紫琼和顾萧已经登了场。
对面站着的是天苗部落二公子朱官，青灰长袍上绣满冰纹，手里提着那只青石蛊鼎，鼎壁结着厚厚的霜花。朱官身后跟着两个天苗弟子，每人怀里抱着两只玉匣，加上他手里那只鼎，三只八转蛊的底子。
朱官的面色比司徒蔚方才好不到哪儿去，青灰袍子底下肩线绷得极紧，攥着鼎耳的手指头关节发白。
他方才在台下亲眼瞧见司徒蔚四只八转蛊被两只七转蛊轰穿护罩的全过程，这会儿面对杨紫琼那只黑蝉蛊虫，脚底板都在发凉。
可积分挑战制摆在这儿，不应战就是认输，他朱官要是连台都不敢上，天苗部落二公子的名头就算彻底臭了。
“天苗部落，二公子朱官。”
朱官把青石鼎往台面上一搁，鼎底跟赤金砂碰出一声脆响，三只八转蛊从鼎中弹出来落在台面上，一只通体靛蓝的水属蛊，一只青灰的石甲蛊，一只通体霜白的冰蚕蛊。
三只蛊虫落地便摆出防御架势，石甲蛊往中间一趴，水蛊和冰蚕蛊分列左右，三股道韵彼此勾连，竟也是个小型的合击阵。
杨紫琼站在对面，墨色劲装被台面上的风拂得轻轻摆动，自在蛊趴在肩头，漆黑蝉形蛊虫复眼正中的白点盯着对面三只八转蛊看了一息。
顾萧在侧后方半步，血轮眼睁开一线，暗红瞳孔外圈的金环缓缓转动。
“三只八转蛊。”杨紫琼把自在蛊从肩头取下来搁在掌心，语气跟闲聊没什么两样，“比萧雄多一只，比司徒蔚少一只。你是打算打，还是打算认输？”
朱官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攥着鼎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折腾了三回，终于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打。我天苗部落二公子，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
杨紫琼笑了一声，笑得嘴角往上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行。那我给你个机会，把你的合击阵摆好。”
朱官深吸一口气，双手掐印往三只蛊虫背上连打三道法诀。
石甲蛊壳面青灰光暴涨，水蛊周身靛蓝道韵翻涌，冰蚕蛊吐出一口浓霜。三股道韵勾连成一张三角光网，比司徒蔚那四层合击阵浅薄了些，可也算得上攻防一体的路数。
“好了？”杨紫琼问。
“好——”
朱官那个“了”字没来得及出口，杨紫琼掌心里的自在蛊已经动了。
漆黑蝉形蛊虫身子一抖散成黑雾，贴着台面朝三只八转蛊飘过去。
朱官瞳孔猛缩，嘴里下意识往外蹦字：
“我认——”
第二个“输”字还没挤出来，黑雾已经裹上了冰蚕蛊。
雾中十几粒光点同时亮起，冰蚕蛊的霜白壳面在黑雾里肉眼可见地变薄，从厚实饱满到薄如蝉翼只用了两息。
朱官嗓子眼里那个“输”字被生生堵了回去，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嘴角已经渗出暗红色的血线，可嘴里还在拼命往外挤：
“认输——认输——！”
黑雾没停。
石甲蛊的厚壳在黑雾里一层层剥落，水蛊的靛蓝道韵被雾中光点吸得干干净净。
朱官一口血喷出来，喷得青灰长袍前襟星星点点全是暗红，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赤金砂面上弹了一弹，眼珠子翻白，气息从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往下疯掉。
看台正中天苗部落席位区炸了。
苗万毒从藤椅上弹起来的时候直接把扶手捏碎了，木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苗千虫和苗百草几乎同一时刻掠出去，苗万劫跟在后面，三个人的气息叠成一股往擂台上压。
“住手——！”
苗万毒那声吼裹着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巅峰的威压，震得整片巨台嗡嗡作响。
可杨紫琼没住手。
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右手抬起来往台面上一拍，掌心落下去的一瞬间，赤金砂面上那些蛊阵阵纹同时亮了一亮，天蛊山上空的云层猛地往下一沉，一股浩大到令人窒息的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朝她掌下汇聚。
那股力道顺着她的掌心灌进台面，又从台面反弹起来，迎着苗万毒三人压下来的威压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闷响。
苗万毒三人叠在一处的威压被那股天地之力硬生生顶住了半息。
就这半息的工夫，黑雾已经把朱官三只八转蛊吞了个干净，雾中光点暴涨了一圈，散回杨紫琼掌心重新凝成蝉形的时候，自在蛊身形已经从两寸半长到了三寸出头，背脊上多出一排细密的冰裂纹，跟冰蚕蛊壳面上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朱官瘫在台面上，嘴角冒着血沫，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苗万毒落地的时候整张脸黑得能拧出墨汁来，手指头点着杨紫琼，指尖抖得厉害：
“你——你敢当着老夫的面——”
“我什么？”
杨紫琼把自在蛊往肩头一搁，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砂粒，抬起眼皮看苗万毒，语气比方才跟朱官说话时还淡，“他喊认输的时候蛊虫已经被吞了。你让他喊快点，下回别磨蹭。”
苗万毒胸口剧烈起伏了七八回，苗千虫和苗百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三股杀意拧成一股往杨紫琼身上碾。
可杨紫琼方才那一掌拍出来的天地之力还残留在台面上空没散尽，那股力道跟天苗部落三位长老的威压撞过一回之后，竟把周围百丈内的天地祖炁搅得紊乱不堪，苗万毒想再凝威压都凝不利索。
……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铁万山拿手背擦了把脸，声音有点发虚：
“她方才那一掌——天蛊山上的天地之力怎么听她使唤？”
蜂三娘把腰后蜂篓盖子按了又按，蜂篓里的毒蜂嗡嗡乱撞，她压着嗓门回了一句：“太不简单了，此人不仅蛊虫可怕，其自身实力也绝对不一般！来头绝对不小！”
苗万毒盯着杨紫琼看了好几息，到底把杀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扭头冲身后两个护法长老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抢上台把朱官从砂面上搀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收拢碎了一地的蛊虫残壳。
“天苗部落，记下了。”苗万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转身往席位区走。
杨紫琼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那道弧弯得又冷又利，声音不大，可整片巨台上的人都听得见：“记下了就好好记着，下回别光记在嘴上。”
挑战继续。
天苗部落酋长苗千蛊重新站到台中央的时候，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比方才深了好几道，粗陶茶碗攥在手里半天没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