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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这不是两个宗门初次打交道时该有的状态。
初次会面，哪怕双方都有结盟之意，也必然带着几分试探，矜持。
可眼前这八个人，无论坐姿、语气还是传音时的默契程度，都分明是老交情。
沈川微微眯眼，将这些细节在脑中串成一条线。
两极归一教与万毒幽鳞宗，早在此之前就已经结盟了。
而且结盟之后双方的关系一直维系得不错，并非那种利益捆绑、各怀心思的脆弱同盟，而是真正有过多次往来、彼此信任的稳固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人来？
沈川的目光从看台上移开，落在万毒洞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上。
石门表面盘踞着无数幽鳞毒虬的浮雕，每一片鳞甲都在毒雾中泛着幽冷的光。
圣女遴选。
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万毒幽鳞宗正在选圣女，这是宗门千年一遇的大事。
两极归一教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前来，名义上是“观礼”，
实际上是在向万毒幽鳞宗释放一个信号，我们重视你们选出的圣女，我们重视这段联盟。
这是一种政治姿态。
圣女一旦确立，便是万毒幽鳞宗未来数千年的核心人物。
两极归一教此时表态，等于是提前在新圣女面前刷了一波好感，为日后的联盟深化铺路。
想通了这一层，沈川心中对那八名两极归一教修士的去留也有了判断。
他们不会待太久。
圣女遴选一旦尘埃落定，他们的使命就完成了。
该回去复命了。
没有理由在别人的地盘上多留，尤其是在万毒洞这种宗门核心禁地旁边，待久了反而容易惹人猜忌。
沈川将这些判断默默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摆出一副认真观看斗法的模样。
又过了两个时辰，最后一场大罗金仙境的对决落下帷幕。
一名身披暗金鳞甲的女修以一手“万毒归墟”硬生生压下了对手的本命法宝，毒浪滔天，将对方轰出擂台。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核心弟子选拔大会，至此正式结束。
合体境、大乘境、渡劫境、真仙境、金仙境、大罗金仙境，六个境界，各有十名弟子脱颖而出，获得了内门弟子的资格。
六十人，站在万毒洞前的广场上，有人满面红光，有人面色苍白，有人强撑着伤势不肯倒下。
沈川扫了一眼，记住了几个名字，便不再多看。
他真正在意的，是万毒洞的大门。
按理说，选拔大会一结束，圣女就该在万毒洞内接受洗礼了。
祝曼君、祝文瑶那些嫡系天骄虽然已经通过了前置的半步毒体考验，但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在外面，万毒洞内，才是决定她们命运的地方。
可大门迟迟没有打开。
沈川注意到，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
都结束了，洞门怎么还不开？”
“圣女殿下不是早就进去了吗？
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嘘！你小声点，大祭司还在上面坐着呢。”
沈川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外门管事的队伍里，目光偶尔飘向万毒洞的石门，表情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担忧。
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忠心外门管事该有的样子。
万毒琉璃圣体。
这四个字在万毒幽鳞宗的典籍中被提及的频率，比任何一门镇宗功法都要高。
因为它是万毒幽鳞宗千年毒道本源所孕育的唯一圣体。
不是之一，是唯一。
整个九幽域，古往今来，只有这一种毒道圣体。
外人无法修炼，无法复刻，无法借助任何丹药速成。
它不是一门功法，不是一种天赋，而是万毒洞这个地方本身，不知道多少万年沉淀的毒瘴、九幽域万种本源奇毒、以及幽鳞毒虬那头共生万毒真灵的本命毒韵，三者合一，才能造就。
它是万毒洞的产物。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万毒幽鳞宗圣女的肉身根基。没有万毒琉璃圣体，哪怕你修为通天、血脉再尊贵，也不配被称为“正统圣女”。
圣体的成型过程极其残酷。
试炼者需以自身道基为引，打开肉身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神魂，主动引万般剧毒冲刷。
那不是抵抗毒素，而是接纳毒素，将所有毒素、煞力尽数同化，融入自身道体，彻底斩断原有的仙元气息，褪去凡胎俗骨。
这个过程中，试炼者的肉身会经历一轮彻底的毒化重铸。
成功之后，圣体自带三重异能：
其一，豁免。
灰界所有层级的煞毒、噬神毒、腐灵毒，一切天地剧毒无法侵蚀血肉、无法腐化神魂。
这不是抵抗，是从根源上的免疫。
毒素靠近你的身体，就像水融入水，不会产生任何排斥。
其二，驯服。
肉身自带净化毒韵，可反向驯服高阶毒虫、毒兽、毒系虚影。
别人需要用法宝、术法去压制的毒物，在圣体面前会本能地臣服。
其三，同化。
自身即是毒道本源。
寻常毒煞术法攻来，不但伤不了你，反而会被你的道体吸收同化，化为自身修为的滋养。
你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活的毒道熔炉。
但这仅仅是肉身层面的达标。
圣体圆满，不等于圣女。
幽鳞毒虬，正是那头与万毒幽鳞宗共生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万毒真灵、毒道源头才握着最终的裁定权。
唯有圣体圆满者，方能承载圣兽的本源神魂印记。
毒虬需主动释放温和的本源毒韵入体，在试炼者的神魂中烙下印记，再赠予圣兽心骨。
温和毒韵入体、神魂烙印、圣兽心骨，三者齐备，传承才算落定。
少一样，都不算。
这也是为什么祝曼君、祝文瑶那些嫡系天骄，虽然天生半步毒体，却始终无法成为正统圣女。
她们缺少的不是天赋，不是修为，而是万毒洞本源的洗礼，以及幽鳞毒虬的那一口认可。
半步毒体，终究只是半步。
没有万毒洞，那半步就是天堑。
选拔大会结束后的第一天，万毒洞的大门没有打开。
众人还能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