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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沈川发现大祭司那目光中还有一丝明显的意外，像是祝文瑶能活着从万毒洞里跑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仅仅是一瞬。
下一刻，毒刹的目光就从祝文瑶身上移开，转向了万毒洞那冒着浓烟的洞口。
就在那一瞬间，沈川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毒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狠厉。
那抹狠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如果不是沈川一直在刻意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它确实存在过，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吐了一下信子，随即又缩回了阴影里。
沈川的心微微一沉。
不对。
祝曼君和祝文瑶都是毒刹的嫡系后人。
按理说，无论哪一个出了事，毒刹都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人。
可他看向祝文瑶时只有担忧和意外，看向万毒洞时却有狠厉。
这不是一个祖父看孙女该有的眼神。
他在意的不是祝文瑶的死活，他在意的是万毒洞里的祝曼君。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意的是万毒洞里正在发生的事，是否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沈川将这个发现压在心底，没有表露分毫。
就在这时，万毒洞的洞口再次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碎片，不是毒虫，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庞然大物。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一只百余丈长的五尾紫电蝎，缓缓从万毒洞的烟尘中爬了出来。
那蝎子通体漆黑如墨，甲壳上布满了紫色的雷纹，五条尾巴高高翘起，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紫电光芒。
它的四只巨钳张开，钳口处滴落着不知名的毒液，落在地面上立刻烧出一个个深坑。
这是一只太清境修为的毒系凶兽。
而在这只五尾紫电蝎宽阔的背甲之上，站着一个人。
一头灰白长发，在毒雾中猎猎飞舞。
一身黑紫色罗裙，裙摆上绣着的幽鳞毒虬纹样在毒光中若隐若现。
面容绝美，冷若冰霜。
祝曼君。
沈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就迅速移开了。
因为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最多的信息。
修为：大罗金仙后期巅峰。
距离太一境，只有半步之遥。
十二天前进入万毒洞时，祝曼君的修为还在大罗金仙。
十二天后出来，直接跨越了一个小境界，达到了后期巅峰。
这个速度不正常。
就算是万毒琉璃圣体成型带来的修为暴涨，也不该这么快。
除非她在洞内不仅仅是在修成圣体，还获得了其他的机缘。
或者，她在洞内做了别的事。
祝曼君的左手握着一把手弩，弩身上缠绕着细密的毒纹，弓弦是一根不知什么毒物的筋腱。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黑色长矛，长矛长约丈许，鸭蛋粗细，通体漆黑，矛尖是一个锋利的锥形，上面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滴落的黑色毒液。
那是刚才射杀碧绿蜈蚣和赤红蜘蛛的毒箭，不，那不是箭，那是她用这根长矛投掷出去的。
以一己之力，在万毒洞内同时击杀两只高阶毒虫。
祝曼君站在五尾紫电蝎的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狼狈逃窜的祝文瑶。
她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冷，彻骨的冷。
“你以为你们暗中取我头发、血液，又联合真魔域的魔族和乾坤殿的人，布下修罗替灵阵，就可以和我交换命格？”
祝曼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她用了秘术。
不是普通的传音，而是一种将声音直接灌入每个人识海的扩散之术。
无论你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杂役，无论你站在广场上还是缩在角落里，无论你修为高低，你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你们真是不把圣女命格放在眼里。”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真魔域的魔族！乾坤殿！修罗替灵阵！交换命格！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万毒幽鳞宗修士的心头。
祝文瑶在听到祝曼君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比她那黑紫色的面庞还要难看。
她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丹药，一颗、两颗、三颗，
什么解毒丹、回春丹、续命丹，也不管有没有用，全部往嘴里倒。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方向直指看台。
她在求救。
她在向看台上的长老们求救。
可广场上的万毒幽鳞宗修士们，此刻没有一个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祝曼君刚才那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真魔域的魔族、乾坤殿、修罗替灵阵、交换命格。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让万毒幽鳞宗震动的大事。而现在，它们全部被祝曼君当着所有人的面抖了出来。
长老们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判断。
需要时间决定，那就是该信谁。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大祭司毒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祝曼君，祝文瑶。”
毒刹的目光从祝曼君身上移到祝文瑶身上，又从祝文瑶身上移回祝曼君身上，最后定格在万毒洞的方向。
“你们离开万毒洞，都没有成就圣女之身。
你们已经没有资格角逐圣女之位。”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至于祝曼君追杀同门，祝文瑶勾结魔族、勾连乾坤殿之事，宗门长老自会调查清楚。”
这番话，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
两个人都没有成就圣女之身，所以都失去了资格。
至于谁对谁错，等调查清楚再说。
可沈川听出了其中的微妙。
毒刹说的是“祝曼君追杀同门”，
他已经默认了祝曼君在洞内杀了人。
他说的是“祝文瑶勾结魔族”，他也已经默认了祝文瑶确实做了那些事。
他什么都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的比在场任何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