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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4章 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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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叶柔的谈判确实够柔和。她在边境小镇上摆了三天茶摊,用的不是白水,是东非国运来的红茶,加奶,加糖,壶嘴冒着热气,杯沿排成一溜。
    四支派系的代表围坐在长桌边,红茶喝了好几轮,条款谈了好几版,最后签了一份三方共赢的框架协议。
    叶柔临走前把一箱药品和几台发电机留在了小镇的临时仓库里,说是援助物资,先到先用。
    四支派系的代表看着那箱药品和发电机,表情各异。
    叶柔上了车,车子驶出小镇,卷起一路黄尘。然后停战维持了不到两个星期,红茶的甜味还没散尽,枪声就又在内陆响起来了。
    叶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亚的斯亚贝巴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完汇报,放下笔:
    “他们撕了协议?”
    汇报的人说:“撕了。把援助物资也扣了。”
    叶眉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哥,有人撕了协议。”
    电话那头杨三的声音很沉:“谁?”
    叶眉报了几个名字。杨三说:“我知道了。”电话挂了。
    东非国海军的反应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第二天傍晚,三艘军舰出现在那个小国的近海,不是停在外海,是直接驶入了近岸水域。
    舰体灰色,桅杆上的东非国国旗在海风中绷得笔直。当地武装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些舰影,有人咽了一下口水,有人攥紧了枪带。港口里的人也都看到了。
    杨成龙从码头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归根,外面有军舰!”
    叶归根站在窗前往外看:“看到了。是你三叔的。”
    杨成龙挤到窗边:“我三叔的?”
    军舰没有开火,也没有喊话。它们只是停在那里,像三座浮在海面上的灰色山峦,不靠近,不远离,沉默地横亘在港区与武装腹地之间的那片海域上。
    当天晚上,叶归根接到叶眉的电话,语气很平静:
    “他们把援助物资堆在镇子广场上烧了,直播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叶归根沉默了一下:“姑姑,三叔那边……”
    叶眉说:“你三叔在路上了。”
    杨三不是坐车来的,是坐直升机来的。直升机在东非国军舰的甲板上起降,往返于军舰与陆地之间。
    他从停机坪走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没戴帽子。
    他在港口办公楼门口见到了叶归根和杨成龙,点了点头:“辛苦了。”
    然后转身朝港口东面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量过似的。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三天,情况发生了变化。先是内陆的几处武装据点陆续传出了爆炸声,紧接着小镇广场上的物资残骸被清理了,镇上的路被修好了,四支派系里有两支公开声明支持停火框架。
    第三天傍晚,最后那支派系的指挥官坐着吉普车来到港口入口处,交出了一份手写的协议书,上面是他本人的签字和手印,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他在港口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把那份协议书交给门口的保安,然后上车走了,没有抬头看那座灰色的办公楼。
    杨成龙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他看到了那三艘军舰,看到了那架直升机,看到了杨三从甲板走向码头时步履均匀的背影。
    他看到那支武装的指挥官在港口入口处低头交出协议书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截。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从港口的海面到军舰的桅杆,从杨三的侧脸到那封被风吹起的协议书。
    那天晚上,杨成龙在防波堤上找到叶归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归根,我想参军。”
    叶归根转过头看着他:“参军?去哪?”
    杨成龙说:“东非国。三叔的部队。”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你认真的?”
    杨成龙说:“认真的。”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三艘军舰的轮廓:“从我们在军垦城的时候开始,我一直觉得自己在追。追叶叔的步子,追你爷爷的步子,追我们爷爷的步子。我追不上,但我跑得还行。”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可以跑自己的路,不需要一直追着你们跑。”
    叶归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你爸那边怎么说?”
    杨成龙说:“还没跟他说。”
    叶归根说:“那你想好了再跟他说。”
    杨成龙没有等到第二天。他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拨了杨威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杨威的声音带着倦意:“成龙?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杨成龙说:“爸,我想去当兵。东非国海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杨威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说什么?”
    杨成龙把话说了一遍。杨威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知道吗?”
    杨成龙说:“还没跟他说。”
    杨威又沉默了一下:“你自己想清楚了?”
    杨成龙说:“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吧。跟你爷爷说一声。”
    杨成龙说:“爸,你不拦我?”
    杨威说:“拦你干什么?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电话挂了。
    杨成龙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海面上的军舰轮廓在夜色中更加清晰,像三只卧着的大型动物,闭着眼睛在休息。
    他坐在床边没有睡,脑子里没有乱,只是有些念头在慢慢沉淀。明天他要跟叶归根说,跟铁锤说,跟杨革勇说。一个接一个,把话说完,把路走顺。
    第二天一早,杨成龙站在港口办公楼门口,看到叶归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背着一个双肩包,看样子是要出门:“归根,我决定了。”
    叶归根在他面前站定:“决定了?不改了?”
    杨成龙说:“不改了。”
    叶归根看着他:“那你去吧。港口这边,我一个人能盯着。等你回来,这边肯定不只这点规模了。”
    杨成龙没有回答“谢谢”或“保重”,只是伸出手,在叶归根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对方感觉到他的决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海风从他身后吹来,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港口尽头。
    杨成龙走的那天早上,港口的风很小。他站在码头边上,背着一个军用背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部手机和一本夹着照片的旧笔记本。
    铁锤站在他旁边,没有送别的话,只是把一把匕首递给他,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损得厉害:
    “带在身上,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心里踏实。”
    杨成龙接过来掂了一下,插在腰带侧面:“谢了,铁锤叔。”
    叶归根站在办公楼门口,没有走过去。他远远地看了杨成龙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杨成龙也看到了他,没有喊住他,转身上了等在码头边的一艘小艇。
    小艇是东非国海军派来接他的,船身灰色,船头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水兵,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冲他咧嘴笑了一下:“杨成龙?”
    杨成龙说:“是。”
    水兵伸出手:“上船吧。杨将军在等你。”
    小艇驶出港口,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在海面上慢慢扩散开,然后消失。
    杨成龙坐在船尾,看着港口越来越小。他看到了办公楼那扇还没关上的窗户,好像有个人影站在窗口。
    他不知道是不是叶归根。他没有挥手,就那么看着港口缩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水平线下。
    东非国的军舰比杨成龙想象的大。他上了甲板,被带到一间船舱里,舱不大,但干净,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站在舱里,等他进来以后,指了一下椅子:“坐。”
    杨成龙坐下,中年人递给他一份文件:“杨成龙,你被分配到海军陆战队做学员。训练期六个月。训练通过了,正式编入作战序列。训练不通过,送回原籍。”
    杨成龙接过文件:“我的教官是谁?”
    中年人笑了一下:“我就是。”
    训练比港口那段时间更苦,但杨成龙扛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体格比别人好,是因为他已经有过在沙袋后面蹲一整夜的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咬牙,什么时候该喘气。
    他的教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姓莫桑比克,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他注意到杨成龙的动作比别人快,第一周就跟他说:“你以前练过。”
    杨成龙说:“练过。”
    莫桑比克教官没有细问,只是说:“那你就比别人少走弯路。但路还是要走。捷径也有,战场上没有。”
    杨成龙记住了这句话。
    第三周的某一天,全排进行泅渡训练。海水很冷,浪不算大,但持续不断。
    杨成龙游到一半的时候,腿抽了一下筋,他没有停下来,放慢速度调整呼吸,用另一条腿保持平衡,坚持游到了终点。
    莫桑比克教官站在岸上看到了,等他上岸以后说了一句:“你刚才腿抽筋了?”
    杨成龙说:“抽了一下。”
    莫桑比克教官说:“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杨成龙说:“停下来会更冷。更冷了,会更抽。不如快点过去。”
    莫桑比克教官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在什么地方练过?”
    杨成龙说:“港口。非洲的港口。”
    莫桑比克教官没有继续问。
    港口那边,叶归根的生意还在继续。杨成龙离开以后,他把港口的事务重新梳理了一遍,把铁锤和白鸽留了下来,负责安保,自己腾出精力去谈第五个港口。
    他每天给杨成龙发一条消息,内容不固定,有时是港口的日出照片,有时是一句“今天风很大”,有时是一段卸货视频。
    杨成龙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叶归根照发不误。有一天他发了一张码头上的吊臂照片,配了一行字:
    “今天到了一批新设备。”
    杨成龙过了一会儿才回:“能卸货了?”
    叶归根说:“能。效率比以前高了。”
    杨成龙说:“那就好。”
    叶归根看着那三个字,没有继续回复。
    第六周的某一天晚上,杨成龙坐在营房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杨革勇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听说你当兵了?不错。”
    杨成龙看着那几个字,没有回复,也没有把手机收起来。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骑在那匹枣红马上,风从耳边吹过去,杨革勇在旁边喊:“腰挺直!别趴着!”
    他那时候腰挺不直,总想趴在马背上,觉得这样更稳当。
    后来他学会了,腰一直挺着,马跑多快都不晃。他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回营房,明天还要训练。
    杨成龙的第一次野外训练是凌晨开始的。没有预告,没有集合哨,教官踢开了营房的门,吼了一嗓子,所有人从床上弹起来,摸黑穿衣服,拿装备,跑出去。
    杨成龙的动作比其他人快半拍,不是因为他反应更快,是因为他睡觉的时候把鞋整齐地放在床边,把背包扣子提前松开了,把水壶挂在了顺手的位置。
    这是他在港口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没改掉,也不必改。莫桑比克教官站在营房外面,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扬。
    那天训练的内容是海岸侦察。全排分成两组,一组防守,一组渗透。杨成龙被分在渗透组,目标是穿过一片乱石滩,在不惊动防守方的情况下到达指定地点。
    乱石滩不长,但石头很滑,有些石头是松的,踩上去会发出声响。杨成龙趴在石滩边缘观察了十几分钟,然后开始动。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潮水线走的。潮水线附近的石头被海水泡过,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没有声音,但很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稳了才把重心移过去。他到了指定地点,没有触发警报。
    防守组的人在他到达目标位置五分钟后才发现有人渗透成功了,已经晚了。
    莫桑比克教官站在高处,看着整个过程。杨成龙从乱石滩那边走回来,拍掉膝盖上的沙:“教官,我做到了。”
    莫桑比克教官看了看他:“做到了,但不代表你每次都做得到。
    下次潮水可能会退,潮水线会变,石头会变。你要学会看潮水,不是只记住这一次的走法。”杨成龙没有反驳。
    叶归根在港口那边也遇到了一件新事。第五个港口的谈判对象换了一个人,不是之前的联系人,是个年轻人,自称是港口拥有方的代表。
    态度比之前那位好一些,但要求也很细致,问得很细。叶归根跟他谈了两天,在付款方式上卡住了。
    对方不接受分期付款,要求全款支付,理由也很朴实:“我们这边乱,分期太久了,怕你跑了。”
    叶归根没有急着让步,提议用一种折衷方式——由一家信誉良好的国际银行托管款项,按港口交付进度分期划转。
    对方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方式,我们可以考虑。”
    叶归根没有催他。第三天,对方发来消息:“你那个托管方案,我们同意了。”
    叶归根看完那行字,没有回,没有发朋友圈,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他那天晚上的日志里多写了一行:“第五个,基本拿下。杨成龙不在,进度比他走的时候预估的略慢,但还能接受。”
    杨成龙偶尔拿到手机的时候,会看到叶归根的消息。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风格,像在给一头远走的动物投喂压缩饼干,分量不大,但足够垫肚子。
    有一天他看到叶归根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港口码头上新到的集装箱堆场,箱体叠得很整齐,像一排等边三角形,阳光打在那些箱体上,明暗交界处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杨成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堆得挺齐。”
    叶归根回:“还行。比以前能装更多箱子了。”
    杨成龙没有继续回,把手机收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部队的食堂饭菜一般,但管饱。他坐在长桌边低头吃饭,旁边一个同排的战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女朋友?”
    杨成龙咬着馒头没抬头:“不是。我兄弟。”战友看了看他,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杨成龙躺在营房的床上,没有马上睡着。他听着窗外的海风,想到了军垦城。
    想到了马场那棵歪脖子树,想到了叶家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杏树,想到了叶归根站在港口防波堤上看着海面发呆的背影。
    他在心里默默排列了一下接下来要交的答卷和要翻越的障碍,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有训练。他得先过好明天,才能到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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