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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女帝的红帐!【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洛京,皇宫。
女帝寝宫「紫寰殿」后苑暖阁。
夜色如墨,宫灯点点。
白日里十里相迎的喧嚣与荣光,已被重重宫墙隔绝在外。
紫寰殿后苑一处临水而建丶以暖玉和琉璃为材的精致暖阁内,却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与外间的秋夜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江行舟在两名低眉顺目丶步履无声的掌灯宫娥引领下,穿过几道回廊,步入这处他从未踏足过的帝王私密之所。
阁内陈设清雅而不失皇家气度,多宝阁上摆放着古籍珍玩,墙上悬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丶清冽如雪后寒梅的龙涎香气,与女帝平日临朝时所用的浓烈御香略有不同。
他原以为,女帝所说的「私宴」,即便只请重臣,至少也会有中书令陈少卿丶门下侍中郭正,或兵部尚书唐秀金等寥寥数位心腹在场。
然而,当宫娥无声退去,珠帘轻响,他只看到暖阁中央那张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圆桌旁,已然坐着两人。
主位上,女帝武明月已然褪去了白日迎接时的隆重龙袍与珠翠冠冕,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宫装,外罩一件绣着银线暗凤纹的素纱披风,乌云般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绾起,几缕青丝随意垂落颈侧。
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冷肃,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女子的清丽与————一丝罕见的柔和。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正微微侧首,与身旁侍立之人低声说着什麽。
侍立在她身侧的,只有一人一御前首席女官,南宫婉儿。
婉儿今日也未着正式女官服饰,而是一身淡紫色的宫裙,气质沉静如水,正手持银壶,小心地为女帝面前的酒杯斟酒。
再无第三人。
江行舟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上前数步,在距离御案数尺处停下,躬身行礼:「臣江行舟,奉诏觐见。陛下万安。」
听到声音,女帝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行舟身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显得比白日里真诚了许多。
她轻轻抬手,声音也带着一丝慵懒与随意:「江爱卿来了,免礼。此处非外朝,不必拘泥那些虚礼。坐吧。」
她指了指自己左手边最近的一个席位。
那位置离御座极近,几乎并肩。
「谢陛下。」
江行舟再拜,依言入座,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肃穆也略微放松了些许。
他目光快速扫过桌上,菜肴不多,却极为精致,多是些清淡可口的时令小菜与几样宫廷秘制的点心,正中一只白玉盆中温着酒,酒香清冽,与阁中香气混合,沁人心脾。
显然,这确实是一次极为私密的丶甚至可以说是「家宴」规格的小聚。
南宫婉儿默不作声地走到江行舟身侧,为他面前的空杯斟满酒液,动作轻柔熟练,然后退回女帝身后半步处,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婉儿,你也坐吧。今日无外人在,不必侍立了。」
女帝忽然开口道。
南宫婉儿似乎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奴婢不敢。」
「朕说可以便可以。」
女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只论私谊,不论尊卑。江爱卿是朕的股肱,你亦是朕身边最知心之人,坐下,陪朕与江爱卿说说话。」
「————是,谢陛下恩典。」
南宫婉儿这才在女帝右手边的下首位置,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谨,但明显放松了不少。
女帝举起酒杯,看向江行舟,眸光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今日这宴,只为给爱卿接风洗尘,亦是朕心中好奇,想听听爱卿亲口说说,那孤身入琅琊王府,降服十万叛军的惊心动魄。
朝堂之上,捷报之中,未免简略。此处只有你我三人,爱卿尽可畅言,就当是————友人小聚,闲谈轶事。」
她语气轻松,甚至用上了「友人小聚」这样的字眼,将君臣界限刻意模糊,试图营造出一种极为亲近信任的氛围。
江行舟举起酒杯,与女帝遥遥一敬,然后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清冽中带着一丝甘醇,确是宫中珍酿。
他放下酒杯,迎着女帝好奇而期待的目光,以及南宫婉儿同样隐含探究的注视,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语气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陛下过誉了。其实此事,远没有外界传闻那般玄奇惊险。
琅琊王李冲,虽据地称兵,然其起事仓促,根基浅薄,所聚十万之众,多为裹挟流民丶地方豪强私兵,乌合之众而已。其倚仗者,无非是清君侧」之名与诸侯串联之幻梦。
然齐王率先表态效忠朝廷,其馀诸侯皆作壁上观,其势已孤。更兼其麾下将士,多是我大周子民,内心实不愿附逆,军心早已离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奉旨讨逆,王师所至,大义昭然。抵武水后,观其营寨混乱,士气低迷,知其外强中乾。故行险招,轻舟简从渡河,非是恃勇,实是恃势」—一朝廷大势,陛下天威,人心向背之势。
臣至其营前,叛军将士见朝廷旌旗,见天子节钺,更见臣只身而来,所惧者非臣一人,实乃臣所代表之煌煌正道丶不可抗拒之王师兵威。故而无人敢动,非不能也,实不敢也,亦不愿也。」
他话语清晰,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行动,娓妮道来。
「至于琅琊王自尽,世子归降,」
江行舟轻轻摇头,略带感慨,「不过是大势已去,穷途末路下的必然选择。
臣只是顺势而为,稍加引导罢了。真正平定此乱的,是陛下圣德庇佑,是朝廷积威,是万千将士枕戈待旦之威,是天下百姓厌战思安之心。
臣,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满足了女帝的好奇心,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朝廷丶归于陛下丶归于大势,自己则谦逊地居于「顺势引导」之位。
这份清醒与谦抑,在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后,显得尤为难得。
女帝静静听着,眸光随着江行舟的话语而微微闪动,时而了然,时而赞赏,时而沉思。
待江行舟说完,她默然片刻,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明媚真切:「好一个恃势而行」!
好一个顺势而为」!江爱卿非但文韬武略冠绝当世,这份洞悉人心丶把握大势的智慧,更是难得。
来,朕再敬你一杯,为爱卿这番顺势」之功!」
「臣不敢,陛下请。」
江行舟举杯相迎。
南宫婉儿适时地为两人再次斟满酒杯,自己也陪着浅浅饮了一口。
酒过数巡,菜肴用了一些。
气氛在女帝有意的引导和江行舟得体的应对下,越发融洽。
谈论的话题也从东鲁平叛,渐渐扩展到朝政得失丶边关局势丶文道修炼,甚至偶尔谈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风物。
女帝似乎卸下了许多平日的端肃,话语间多了几分随意,甚至偶尔会因江行舟某句机敏的应答或对时局独到的见解,而发出清脆的低笑。
南宫婉儿多数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女帝目光示意下,才会轻声补充一两句,或为二人布菜斟酒,恪守着本分,却又因女帝那句「知心之人」而无形中拉近了与这场私宴的距离。
不知不觉,夜已深。
温酒已去了大半。
女帝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丶桃花般的绯红,在宫灯映照下,娇艳不可方物。
她那双平时刻意保持着威严与距离的凤眸,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氤盒的水光,看人时眼波流转,少了几分帝王的锐利,多了几分女子酒后特有的迷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丶专注的异样。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夜光杯的杯沿,目光落在江行舟沉静而英挺的侧脸上,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丶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位她一手提拔丶如今已权倾朝野丶功高盖世的年轻臣子。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更衬得他眉目深邃,气质卓然。
「江郎————」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与————
某种更私密的意味。
这个称呼,比「江爱卿」更近,甚至带着些许逾越君臣界限的亲昵。
江行舟正欲举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抬眼看向女帝,目光平静:「陛下?」
女帝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称呼的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
她眸光迷离,望着江行舟,唇角噙着一抹似醉非醉的笑意,低声呢喃道:「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如履薄冰,身边环绕者,或敬畏,或算计,或疏离————。
还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褪去重重枷锁,以女子之身,与一名男子————
如此对坐醉饮,畅谈至深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淡淡的丶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明了的怅惘与寂寞。
那是一个高踞九重丶却同样被皇位孤寂所困的年轻女子的心声,在这酒意微醺丶夜色深沉丶只有寥寥「知心」人在侧的私密时刻,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暖阁内一时寂静。
南宫婉儿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仿佛化身泥塑。
江行舟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女帝话语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情绪,以及那落在他身上丶越来越专注丶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与朦胧好感的迷离目光。
这不是君臣奏对,这已近乎男女之间的夜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微妙,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女帝身上清冽的冷香,无声地弥漫。
酒意渐渐上涌,夜色越发深沉。
女帝白皙的脸颊已是一片醉人的配红,如同上好的胭脂晕开,眸中水光潋滟,顾盼之间,流转着惊人的艳色与一丝慵懒的风情。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江行舟,听着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而点头,时而追问,时而因他某个精妙的比喻或犀利的批评而笑得前仰后合,全然忘记了身为帝王的矜持。
江行舟也感到微醺,但神智依旧清明。
只是在这温暖丶私密丶充斥着知性共鸣与淡淡酒香的空间里,面对如此一位卸下心防丶展现出惊人学识与魅力的绝世女帝,他心中那根名为「君臣」的弦,也不可避免地微微松动了些许。
他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她身上传来的幽香,能看清她长睫上沾染的丶因笑意而盈出的细微水光,能感受到她目光中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欣赏丶愉悦,乃至————
一丝朦胧的丶超越君臣的亲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女帝忽然低声吟道,那是江行舟《鹊桥仙·纤云弄巧》中的句子。
她眸光迷离地望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爱卿此句,道尽人间至美之情。朕有时想,知音难觅,若能得一人,如此刻这般,抛却俗务,只论诗文,只抒胸臆,纵是帝王之尊,亦觉————不负此生。」
这话语中的寂寥与向往,几乎已不加掩饰。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流淌着一种微妙而醉人的气息。
南宫婉儿早已屏住了呼吸,低垂的眼睫剧烈颤动。
江行舟持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女帝话语中的情愫,他如何听不出来?
那不仅仅是帝王对臣子的赏识,更是一个孤独的女子,对心灵契合者的倾慕与渴望。
酒意丶夜色丶才华的相互激赏丶灵魂的短暂靠近————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温柔而危险的网。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与女帝迷离的醉眼相接,在那双美丽的凤眸中,他看到了期待,看到了隐约的脆弱,也看到了深藏的丶属于帝王的骄傲与试探。
他...又怎能无动于衷!
洛京,皇宫,紫寰殿寝宫。
夜宴时的暖阁灯火已熄,唯有寝宫内室,依旧透过茜纱窗,透出晕黄而暖昧的光。
那场始于诗词论道丶知音相惜的私宴,在酒意与夜色催化下,终究冲破了最后一道无形的藩篱,滑向了深宫九重中最隐秘禁忌的领域。
紫檀木嵌百宝的龙凤合欢榻上,鲛绡帐幔低垂,却掩不住帐内隐约透出的丶
急促的呼吸与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响。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榻边镂金灯罩内散发柔和光辉,映得帐上人影交叠,起伏难分。
女帝武明月早已不是宴席上那位谈笑风生丶偶尔流露寂寥的君王。
此刻,她云鬓散乱,钗环半卸,那身月白宫装不知何时已褪至肩下,露出大片凝脂般雪白的肌肤与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双颊酡红如醉,凤眸迷离似水,往日威仪尽化作了女儿家的娇慵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艳色。
她半倚在锦绣堆叠的软枕上,一只玉臂勾着身前男子的脖颈,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揉皱的明黄锦缎。
是了,纵然她是大周女帝,手掌乾坤,生杀予夺,可褪去这身龙袍冠冕,内里依旧是一具鲜活的丶会寂寞丶会渴望丶也会在深夜里感到刺骨孤寒的女儿身。
这偌大宫阙,万千臣民,无数或敬畏或算计的目光,筑起的是一座辉煌而冰冷的孤峰。
她高踞其上,却无人能真正触及她的温度,分享她的喜忧,更无人能————填补那夜深人静时,从心底蔓延开的丶对温暖与依傍的本能渴望。
更何况,这庞大的大周圣朝,需要传承。
她武明月的血脉,需要延续。
她可以凭藉铁腕与智慧统御天下,却无法独自诞育子嗣。
她需要为自己挑选一位夫君,一位配得上她丶也配得上这万里江山的男人。
她更要为自己的子孙,挑选一位天下最优秀的父亲一不仅要有盖世的才华与权柄,更要有足以承载国运的强健体魄与卓绝天赋。
而眼前之人————江行舟。
宴席之上,他谈笑用兵,剖析人心,那份从容不迫丶算无遗策的智慧,令人心折。
论及诗文,他才情横溢,见解独到,灵魂共鸣的激荡,让她久违地感到了心神颤动的愉悦。
他是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六元及第,是文道千年不遇的奇才,是兵不血刃平定诸侯叛乱的军神,是陛下最倚重的尚书令,是————天下女子梦中都不敢奢求的完美眷侣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强大。
文道修为深不可测,亦能瞬诛妖王。
他的血脉,或许是这世间能寻到的最优异者。
「江郎————」
武明月朱唇轻启,呵气如兰,带着浓郁的酒香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又唤了一声这逾矩的亲密称呼。
她举起不知何时又被斟满的夜光杯,眸中水光潋滟,倒映着眼前男子俊朗的轮廓,「再————再饮一杯。」
江行舟的气息也有些不稳。
他外袍早已褪去,只着中衣,衣襟微,露出结实的胸膛。
发冠已除,墨发披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端肃,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的邪魅。
他脸上亦带着酒意蒸腾的红潮,素来清明冷静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有暗流汹涌,那是被极致的美色丶权势的诱惑丶酒精的催化以及内心深处某种野望共同点燃的火焰。
他看着近在咫尺丶艳光四射丶再无丝毫帝王伪装的女帝,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丶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那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丶属于女子的脆弱与倾慕。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意味着什麽,是深渊,亦是通天之阶;是弥天大罪,亦是旷世机缘。
他没有接那杯酒,而是就着女帝的手,低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有些许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蜿蜒而下,没入更深的衣襟阴影。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那滴酒渍,动作缓慢而带着灼人的温度。
江行舟目光深深看进女帝迷离的眼底,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沙哑,不复平日清越,却别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磁性,吟诵的,是另一个时空中,诗仙李太白赞誉绝世美人的篇章:「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的指尖抚过她晕红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欣赏与一种近乎掠夺性的占有欲。
女帝身子微微一颤,眸中光华大盛。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继续低吟,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如同情人最私密的呢喃,将她的容貌比作仙界瑶台的神女,极尽赞美。
「江郎————」
武明月心神俱醉,彻底软倒在他怀中,最后的理智与矜持,在这绝美的诗篇与男子强势而温柔的侵袭下,溃不成军。
她伸手,主动扯开了他本就松散的中衣系带。
这一夜,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喘息间歇,江行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细密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鬓边与颈侧,将那倾国名花的娇艳与云雨欢愉的极致,描绘得淋漓尽致。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他将史上着名美人赵飞燕拿来对比,却言眼前之人更胜一筹,无需倚仗外物新妆,本身已是绝代风华。
这不仅是赞美,更是一种将帝王置于女子比较中的微妙亵渎与征服,在此刻情热之际,却成了最烈性的催情药。
「嗯——
武明月发出难耐的呻吟,双臂紧紧缠绕着他,十指深深陷入他紧实的背肌,在他背上留下道道红痕。
她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的情感与感官冲击,帝王的威仪丶女子的羞涩丶长久压抑的渴望,以及一种献祭般将自己与王朝未来都交付出去的决绝,混杂成汹涌的浪潮,将她彻底淹没。
烛影摇红,被翻浪涌。
昂贵的龙涎香也掩盖不住那渐渐弥漫开的丶浓郁而暖昧的旖旎气息。
寝宫角落,南宫婉儿早已面红耳赤,背转身去,不敢再看那榻上激烈交缠的身影。
可她身为女帝最贴身的宫女,此刻却不能擅离。
她只能强抑着剧烈的心跳与脑海中一片空白,听着身后传来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以及陛下从未有过的丶破碎而娇媚的呜咽与低泣。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衣带,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是惊是惧,是羞是惘。
她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大周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激烈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交织的喘息。
江行舟半撑起身,看着怀中已然力竭丶星眸半闭丶浑身布满欢爱痕迹丶却更显艳光逼人丶我见犹怜的女帝,眼中火焰未熄,却又沉淀下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最后吟出那组诗的终章,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此刻,名花是她,君王亦是她,却更是他。
这「相欢」与「带笑看」,在刚刚发生的肌肤之亲后,充满了双关的丶近乎悖逆的暗示与得意。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他抚着她汗湿的鬓发,仿佛在说,纵有春愁闺怨,此刻也在极致欢愉中消散,只馀下这沉香袅袅丶倚栏回味之境。
武明月累极,连指尖都无力动弹,却在他怀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极淡丶极媚的笑意,沉沉睡去,睡颜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然。
江行舟却没有立刻睡去。
他拥着怀中这具代表大周最高权力的温软身躯,目光穿过低垂的帐幔,望向寝宫穹顶精美的藻井,眼神幽深难测。
今夜之事,是情之所至,是酒乱性迷,更是权力与野心在特定情境下的必然交汇。
他踏出了最关键丶也最危险的一步。
从此,他与女帝,与这大周皇室,乃至与这万里江山的未来,都绑上了更为复杂丶更为紧密丶也更为致命的纽带。
福兮?祸兮?
是更进一步的权势滔天,还是万丈深渊的诛灭九族?
他轻轻闭上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丶属于猎手的弧度。
无论如何,以身入棋局,落子,无悔。
夜色深沉,寝宫内渐渐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而皇宫之外,洛京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无人知晓,这帝国最核心的宫闱深处,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影响大周未来国运的,惊心动魄的缠绵。
只有天边残月,注视着这座不夜的皇城,静待黎明。
洛京,皇宫,黎明前最幽暗的时辰。
天际尚未泛起鱼肚白,浓重的夜色与清晨的寒气交织,笼罩着巍峨肃穆的宫城。
紫寰殿寝宫的灯火已然熄灭,只馀下檐角宫灯在寒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殿宇轮廓,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刚刚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悸动,重归寂静。
一辆不起眼的丶却以乌木打造丶车厢包裹着厚实锦缎的宫制马车,在数名气息内敛丶目不斜视的太监与宫女提灯引导下,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紫寰殿的范围,沿着专供内廷使用的青石甬道,向着宫外驶去。
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单调而轻微的「辘辘」声,碾碎了黎明前的死寂,也碾过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心事。
车厢内,空间不大,却因铺设了厚毯和暖炉而温暖如春。
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偶尔透入一丝宫灯的光芒,映出相对而坐的两人轮廓。
江行舟已重新穿好了他那身深青色的一品尚书令常服,发髻一丝不苟,除了眼底一丝极淡的丶不易察觉的倦色,以及周身隐约残留的丶尚未完全散尽的某种旖旎气息。
他看起来与平日上朝时并无二致,依旧是那位权倾朝野丶沉稳如渊的年轻重臣。
只是此刻,他闭目靠在车壁的软垫上,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沉思。
在他身侧,南宫婉儿也换回了日常的女官服色,端庄静雅。
但她的脸颊上,却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丶淡淡的红晕,并非寒冷所致。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晃动车帘缝隙外飞速倒退的宫墙暗影,心思却早已飘远,飘回了许久之前,洛京郊外那座香火鼎盛的白马寺,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
那时,他还不是如今权倾天下的尚书令,只是初露锋芒的江南道解元。
她奉旨出宫办事,在寺中禅院与他相遇。
没有身份的桎梏,没有朝堂的纷扰,只有满庭月色,一炉檀香。
他们相对而坐,从禅宗公案谈到诗词格律,从老庄玄理论及经世济民之道。
他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谈吐之风趣,让她这个自幼长于深宫丶见惯了阿谀与算计的女官,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灵碰撞的愉悦与心灵相契的悸动。
那一夜,他称她「婉儿姑娘」,她唤他「江公子」,仿佛只是一对偶然邂逅丶倾盖如故的知交。
后来,他如星辰般崛起,位极人臣,成了陛下最倚重的「江爱卿」丶「江尚书令」。
她依旧是御前最得力的女官,恪守着本分,将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情与那一夜的记忆,深深埋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不敢丶也不能有丝毫流露。
直到昨夜————直到她亲眼目睹了那暖阁之中,他与陛下从诗词唱和到眉眼交融,再到最后寝宫之内,那令人面红耳赤丶心惊肉跳的缠绵。
心中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有对陛下终于寻得一丝慰藉的复杂释然,有对那禁忌一幕的惊惶无措,有隐隐的丶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
但此刻,在这狭小温暖丶与外界隔绝的车厢内,与他独处,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丶混合着龙涎香与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听着他平稳的呼吸,那些被压抑的情感与记忆,却又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马车轻轻颠簸了一下。
婉儿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轻轻侧过身,将额头小心翼翼地丶近乎虔诚地,靠在了江行舟的肩头。
没有更逾越的动作,只是这样一个依偎的姿态,便让她心中那翻腾的波澜,奇异地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丶带着淡淡酸楚的安宁。
她能感觉到他肩臂的坚实,能嗅到他衣襟上更清晰的丶属于他的味道。
这一刻,他不是高不可攀的尚书令,不是昨夜与陛下共赴云雨的「江郎」,仿佛又变回了白马寺月下,那个与她侃侃而谈丶眼神清亮的「江公子」。
「江郎————」
她极轻丶极轻地唤了一声,如同梦吃。
这个称呼,昨夜陛下唤了多次,带着醉意与情热。
此刻从她口中吐出,却只有无尽的怅惘丶依恋,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丶卑微的希冀。
江行舟似乎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却仿佛知晓她的靠近与低唤。
一只温热而修长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落在了她单薄的肩头,带着安抚的力道,缓缓揉了揉。
他的动作并不狎昵,甚至带着一种兄长辈的温和,却又因这密闭空间与特殊情境,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与包容。
「回去后,好生照顾陛下。」
江行舟的声音在昏暗车厢中响起,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事后的淡淡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她————昨夜饮了不少酒,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大周天下的担子,皆在她一人肩上。她扛了这麽久,独自撑着————也累了。」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渲染,却仿佛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婉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这话语背后,是对女帝处境的深刻理解,是超越君臣丶甚至超越昨夜肌肤之亲的一种————近乎疼惜的体谅。
他看到了陛下身为帝王的光鲜与威严,也看到了那之下不为人知的沉重与孤寂。
婉儿靠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鼻音微重地「嗯」了一声。
心中那点细微的酸涩,似乎被这句话冲淡了些许,转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是啊,陛下才是最难的那一个。
自己这点小心思,在这江山重担与陛下难得的真情流露面前,又算得了什麽呢?
「您————也要保重。」
沉默片刻,婉儿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经此一夜,她与江行舟之间,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纽带,变得更加紧密而微妙了。
她不仅是御前女官,似乎也成了他与陛下之间,这段禁忌关系中,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江行舟没有再说话,只是搭在她肩头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驶出了最后一道宫门,洛京清晨清冷而新鲜的空气,透过车帘缝隙钻入少许。
天边,已隐隐泛起一线青白。
车驾在尚书令丶江阴侯府邸侧门停下。
江行舟睁开眼,眸中倦色已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深邃。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对婉儿微微颔首:「我到了。你回宫吧,路上小心。
「是。」
婉儿坐直身体,恭敬应道,脸上已恢复了女官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因他而起的波澜,却未曾完全平息。
江行舟推开车门,弯腰下了马车。
晨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回头,对车内的婉儿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那扇已然打开丶等候主人归来的府门。
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门内的晨雾与渐起的微光中。
马车调转方向,重新驶向那重重宫阙。
婉儿独自坐在车厢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他轻揉过的肩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望着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洛京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缠绵,如同一个旖旎而危险的梦,已被晨光碟机散了大半,但留下的影响与痕迹,却将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然扩散。
而她,南宫婉儿,这个最贴近漩涡中心的女子,也将被这洪流裹挟,走向未知的命运。
只是此刻,她的心中,除了对陛下的忠诚,对自身前路的茫然,似乎还多了一缕极为隐秘的丶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期盼一关于未来,关于那个在白马寺月下谈笑风生丶昨夜又与陛下和她都有着特殊羁绊的男子。
马车驶入宫门,厚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黎明与尘世,再次隔绝在外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