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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好皇帝、老神仙、蠢侯爷(第1/2页)
中京城中,这几日,关于玄真观老神仙的许多传言,在悄然间大作。
虽然在这之前,关于这位老神仙,就已经引动了很大的声势,但没有哪一次来得像此番这般汹涌,甚至带着几分离谱。
什么将死之人,被家人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了玄真观,求了一粒丹药,三日之后居然就能够下床走路了;
什么重病患儿,家人在走投无路之下,听从别人的建议,死马当活马医一样,来到玄真观,求了老神仙一碗符水,当场便面色红润,哭声宏亮;
诸如此类的种种事迹,在中京城百姓之中,口口相传,吹得神乎其神。
这些事情,还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但那亲眼见到的情景背后,真相到底如何,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东西了。
若是有心人能够仔细分析的话,或许便能发现,这些传言基本都集中在了一个方向:治病救人。
以至于,当下中京城中声望最高的神医,竟不在什么杏林堂回春馆,也不在太医院,而是在玄真观中。
许多百姓对此也是深信不疑,既然是神仙,有些仙家手段也是寻常之事,而人又怎么比得过神仙呢?
就在城中这股风吹得越来越烈的时候,启元帝也终于即将抵达他忠诚的帝都。
启元三年八月初十,启元帝的车驾来到了中京城外。
卤簿大驾相迎,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奉命留后的齐政率领着宗室勋贵、文武百官,在城外十里恭迎。
四周如标枪般挺立的禁军,将围观的百姓和百官严密隔开。
场面,宏大而壮观。
当启元帝在童瑞的陪同下从马车中缓缓走出,身为帝王的强大威严,让场中一时间为之一静。
但那张比起之前明显憔悴了许多的面容,却让在场迎接的不少人不由心头一沉。
陛下之身体,看上去,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些。
不过转头想想,旅途奔波这么久,换谁估计也扛不住,憔悴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来之后多养养,御医悉心调理一番,或许也就回来了。
这些念头在众人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便被正事取代。
启元帝见过了众人,便按照仪制,先检阅了禁军仪仗,随后前往太庙祭告,向列祖列宗汇报了此番出巡的情况。
忙完了这些,他才率领百官,来到大殿,举行归京后的首场大朝会。
置身久违了的大殿之中,坐在久违了的龙椅之上,看着下方同样久违了的臣子们,启元帝的心头多少带着几分感慨。
他成功走完了那段想想就很漫长的路,也完成了自己看一眼手下江山的念头。
那片广袤的土地,不仅被他收回,也被他一步步地丈量,他的目光如温柔的手,拂过了那片山水起起伏伏的曲线。
回来的感觉,很好。
但出去的感觉,更好。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杂念压下,专心处理起朝会的进程来。
这场朝会原本没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按照惯例,恭贺启元帝平安归来。
而启元帝也按照惯例,封赏了以齐政为首的众人,以嘉奖他们在皇帝出巡且带走了不少重臣的情况下,维系朝政、稳定政局的功劳。
但就在众人以为朝会就将这样不咸不淡地走向结束之时,启元帝却缓缓开口道:“朕此番出巡,亲眼见证了我大梁如今疆域之盛,百姓之安,于心甚慰,深感君臣勠力同心之功,亦感谢上天恩德庇佑。”
他微作停顿,目光扫过大殿,“朕意大赦天下,凡自朕登基以来获罪之人,不赦之罪以外,轻罪者皆得赦免,重罪者减罪一等。”
此言一出,朝堂上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员猛地抬头,在眼底瞬间涌起惊喜之意。
脑子反应得快的,更是当即出列,高呼出声,“陛下仁德,感天动地,无愧我朝之圣君,如此仁政,必将四海归心,青史留名。”
也无怪乎他们的激动,自陛下登基稳固权位以来,原本日子过得十分舒坦的这些大族,便屡遭打击。
尤其是江南和关中两地,族中力量更是遭到了大规模的清洗和创伤,许多族人更是直接因此入狱。
若这场大赦真的能够施行,他们将会回一口很大的血。
虽然那些官位和权力不能随着赦免直接回来,虽然那些犯了首恶重罪的族人并不在此列,但许多族人可借此机会,恢复自由身。
有了人,便有了一切,将来亦可再图后事。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非大族出身的官员,则是愕然不解,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在这时候如此言说。
不过很快,他们就感觉自己猜到了陛下的用意。
或许陛下是觉得过去这段时间对世家大族的打压太过猛烈,特别是对江南的持续高压,以及对整个关中的大清洗,或许会激化一些矛盾,导致朝野的对立情绪。
毕竟世家大族也是陛下的子民,若是真彻底闹僵了,那也不好看。
而如今陛下将开启大赦,便是一种类似于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手段,是一场无声的安抚。
最关键的是,皇帝出巡回归,大赦天下多有先例,陛下如此行事也不会被视作软弱投降。
想到这些,众人便也都没有开口反驳。
当然,他们这么做,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镇海王齐政在听了陛下的这个提议或者说决定之后,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似乎是早已知道此事,或是觉得此事并无关碍。
镇海王都不反对,那自己还跳什么脚。
此事因而直接被敲定。
敲定此事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别的,这场朝会便宣告了结束。
百官带着一个大新闻,恭敬退下,而后匆匆出宫。
辞别了众臣的启元帝,回到后宫,便见到了一袭盛装,前来迎接的皇后。
简单说了几句,他便与皇后一道去往了长宁宫,向太后请安。
兴许是顾念启元帝刚回来,在长宁宫中,太后并未多留他,只是红着眼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简单说了一点大事,便让他回去歇着。
等启元帝坐回自己的寝宫,灌了一杯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这一连串的事情,给他也累够呛。
皇后十分温柔地为他褪去外袍,奉上吃食,说着体己的话,甚至还帮他揉按肩膀,舒缓疲惫。
启元帝闭眼享受了一会儿,温言关怀,而后干脆轻轻环住皇后的柳腰,将她揽入怀中,浅尝辄止地温存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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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红着脸伏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神态甚是满足。
但她的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问话,“你宫中那个小娥是怎么回事?”
当启元帝问出这个问题,他明显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在这一刻悄然一僵。
巨树之下的书房内,中年男人在围观了皇帝回京之后的热闹后,回来疲惫地躺着,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缓解那些拥挤和劳累。
但他刚躺下不久,江墨便急匆匆地前来,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带着几分不悦地看向江墨,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兴奋。
于是,他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但是,等江墨向他禀报了朝会上出现的消息,中年男人却是猛地坐起,眉头紧皱。
并不是他觉得这个消息不好,而是他觉得惊讶,并且在第一时间想不出对方如此行事的缘由。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不明就里的好消息或许便是藏着陷阱的鱼饵,看不清,便有被钓上去的风险。
在仔细想了一番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明白了。
这不过是皇帝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做法,试图以此手段安抚被重创的世家大族们。
同样,这位登基之前声望不显,登基之后却如妖怪一般的陛下,或许还存着分化士族抵抗之心的念头。
当这样的手段用出来,会让很多墙头草觉得,其实冷静下来想想,朝廷也没有那么可恶。
你看看,陛下还是很仁慈的嘛。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找事。
他看着江墨,开口将自己的猜测与对方说了,说完还不由嗤笑一声,“这就好比对方抢走了你的财货,回头又将它们还给你,甚至还克扣了些,你就要对他感恩戴德?你说有这种想法的,那他娘的不是蠢货是什么?”
江墨当即附和点头,“六少爷说的极是,简直一语中的,小人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听您这么一说,便彻底明白了。”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淡淡道:“有些事,看到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总不可能一家家去劝他们不要上当吧?所以,还是抓住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吧。”
江墨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之后,也终于知道了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
知道之后,在震惊于这些人胆子真大的同时,也不由多了些激动。
他看着中年男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是立刻安排人向皇帝进言,将张守真推到他的面前?”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讥讽地道:“不必,这种事情有的是想要捞取功劳的蠢货替我们去干。”
永昌侯是开国侯爵,首位永昌侯,那是斩将先登,硬生生用一柄大刀砍出侯爵的顶级猛人。
但当爵位传到这一代永昌侯的手上,在锦衣玉食和养尊处优之下,其个人能力已经接近于无了。
以前有人说过一句戏言,人这一辈子,要会干人事,会干人也会干事。
但遗憾的是,年过五十的永昌侯,悲哀地发现,自己两样似乎都不大行了。
好在他遇到了张老神仙。
此刻的他,正躺在侯府一间院子的卧房中,看着一脸满足地瘫软在自己身旁,面上潮红未退的美妾,一脸得意。
他又起身,对着铜镜照了照,看着自己那张红润而有光泽的老脸,嘴角那一丝得意的弧度愈发翘起。
他咳了两声,示意美妾来服侍自己穿衣。
看着美妾听话地爬起来,全身上下就一件肚兜,那肚兜还骚气地蹦蹦跳跳的狐媚模样,他强忍着将这妖精再度正法的冲动,迈步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侯府后院中最大的那处房间,找到了自己的夫人。
侯夫人其实也是风韵犹存,原本底子就好,养颜得当,再加上养尊处优而带出来的贵气,哪怕如今也绝对是能让很多男人心动的水准。
但对永昌侯而言,却是一盘已经彻底吃腻了的菜。
看着永昌侯进来,侯夫人微微抬眸,淡淡道:“老爷要多注意节制些才是。”
永昌侯微微一笑,“夫人也觉得为夫雄风大振了吗?”
侯夫人微微皱眉,觉得自家夫君这句话实在是有些挑衅和不妥。
作为当家大妇,她可以有度量,可以对一些事情默许,但出身名门,执掌侯府多年的她,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底线。
永昌侯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夫人既然知道张老神仙的神技如此,那夫人觉得,为夫将他举荐给陛下,如何?”
侯夫人眉头依旧未展,沉吟道:“张老神仙的确能力和气度皆有,但为何要将其举荐给陛下?”
永昌侯嘿了一声,颇为自得地道:“为夫今日迎接陛下回京之时,曾亲眼见了陛下面容憔悴,似乎龙体抱恙。张老神仙既然有妙手回春之能,将其送于陛下,一旦治好了陛下,为夫定然能得陛下之厚赏,毕竟哪有皇帝不惜命的啊!”
侯夫人闻言先是眸子微亮,但旋即道:“侯府是勋贵之家,哪怕夫君举荐有成,这个功劳也不足以升格为国公,若只是些财货赏赐的话,夫君可得想仔细了,到底划不划得来?”
“最关键的是,若是陛下治出了什么问题,谁能担待得起?举荐之人难道不要被牵连吗?这功劳,老爷不妨留给那些更豁得出去的人。”
听着自家夫人这盆泼来的凉水,永昌侯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倒是十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给出了四字评语,“妇人之见!”
“你当真以为靠着侯爷的名头就能什么都有吗?侯爷跟侯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有的侯爷就如当初还未封王的齐侯,或者曾经执掌禁军的威远侯、宁远侯,那权力,那风光,等闲国公都比不上!谁敢去惹?我永昌侯府传到现在,也只剩个勋贵的名头了,在军中、朝中的声势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这侯府怕是都要败落了!”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又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良机在前,有何不敢?至于风险,为夫都亲自体验过了,还能有什么风险?”
侯夫人看着他,叹了口气,“老爷既然都决定了,妾身就只能祝老爷顺心如意了。”
永昌侯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本侯这就入宫,向陛下举荐!此事可千万不能被人抢了先!”
看着永昌侯的背影,侯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