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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龚赞的笨安慰,沈狐第一次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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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黑门前的风越来越冷。
    那风不是普通冷。
    普通冷顶多让人想穿秋裤。
    这风不一样。
    它像领导在周五晚上六点五十九分发来的语音消息。
    你没点开,已经开始心梗。
    礼铁祝站在门前,听着权欲魔窟里传来的低语。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为了大局。
    这些字一个个往耳朵里钻,像没洗干净的筷子,扎得人胃里发堵。
    他握了握胜利之剑。
    掌心伤口立刻疼得他龇牙。
    淦。
    命运这玩意儿真不讲究。
    别人游戏里拿回神装,立刻金光闪闪,战力飙升。
    他拿回神装,附赠烫伤、残念、精神污染,还不包售后。
    这哪是胜利之剑?
    这是胜利牌电烙铁。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声说:“祝子哥哥,你脸色好差。”
    镜面亮了一下。
    “检测:礼铁祝当前状态。”
    “成分:外伤,内伤,嘴硬,疲惫,强行站岗。”
    “备注:建议立即休息,否则容易变成东北限定版人形拖把。”
    礼铁祝瞪了镜子一眼。
    “你现在骂人咋还带地域特色呢?”
    商大灰在旁边认真点头。
    “俺也去觉得像拖把。”
    礼铁祝:“你闭嘴。”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是关心。”
    黄三台冷哼一声:“你关心人的方式,像给伤口撒孜然。”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但笑到一半,他又看见了沈狐。
    沈狐站在不远处。
    她扶着沈聊,脸色冷得像冬天没交暖气费的屋。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状态比刚才稳了一点,可眼底的疲惫还在。
    那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累。
    那是一个人被命运拖着走了太久,鞋底都磨穿了,脚底还在流血。
    沈狐看着她,嘴上不说,手却一直没松。
    礼铁祝看得出来。
    沈狐现在不是单纯担心沈聊。
    她还在怕。
    怕沈聊倒下。
    怕身边的人再少一个。
    怕刚刚才重新抱住的亲人,下一秒又被黑门吞走。
    人有时候最怕的,不是从没拥有。
    是失而复得后,再丢一次。
    那种疼,比拆快递发现空盒还离谱。
    空盒最多骂商家。
    人没了,你连差评都不知道往哪儿打。
    “先别进门。”
    礼铁祝开口。
    “都歇一会儿。”
    众人看向他。
    商燕燕挑眉:“你终于学会休息了?”
    礼铁祝叹气:“井星大哥刚走,俺也去要是继续表演不睡不休钢铁猛男,他晚上托梦肯定给俺也去上思想品德课。”
    龚赞小声道:“井星大哥讲课挺长的。”
    沈狐淡淡扫他一眼:“你听懂过?”
    龚赞立刻站直。
    “俺也去虽然没全懂,但俺也去尊重知识。”
    黄三台冷笑:“你尊重知识,知识尊重过你吗?”
    龚赞:“……”
    他想反驳。
    但他怕知识也反驳他。
    于是闭嘴。
    众人找了块没塌完的废墟角落坐下。
    方蓝用蓝钥匙稳住黑门附近的空间。
    常青布下青魔盾,隔开一部分权欲低语。
    商燕燕检查每个人伤势。
    商大灰本来想啃干粮。
    他刚拿出半块饼,动作就停了。
    他看向远处井星墓的方向。
    那边有他放下的馒头。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然后默默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放在怀里。
    礼铁祝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傻大个平时吃饭跟山体滑坡似的。
    今天居然知道留。
    不是他不饿。
    是他突然明白,有些人再也吃不到了。
    饼渣落在商大灰掌心。
    他低头看着,像看一个特别难懂的问题。
    礼铁祝没说话。
    很多悲伤不需要安慰。
    你一安慰,它反而更疼。
    就像手上扎了刺。
    不碰还能忍。
    别人一说“疼不疼”,眼泪立刻到账。
    沈狐坐在沈聊旁边。
    龚赞站在三步外。
    严格三步。
    像被沈狐设置了恋爱安全距离。
    礼铁祝甚至怀疑,如果龚赞脚尖越线,沈狐的打魔之鞭会自动弹出提示:
    “您已进入危险区域,请立即后退,否则将触发暴击服务。”
    龚赞看着沈狐。
    看一眼。
    低头。
    再看一眼。
    再低头。
    像上课偷看喜欢的人,又怕班主任发现。
    礼铁祝看得脑壳疼。
    这狍子。
    平时冲上去表白比谁都猛。
    真到该安慰人的时候,像手机信号进了地下室。
    满格热情。
    无服务。
    沈聊似乎也看出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沈狐的手。
    “我想闭目调息一会儿。”
    沈狐立刻道:“我守着你。”
    沈聊笑了笑。
    “我就在这儿,不走。”
    沈狐抿了抿嘴,没有回话。
    沈聊又看向礼铁祝。
    礼铁祝懂了。
    这是想给沈狐一点空间。
    他立刻站起身,假装招呼众人检查四周。
    “走走走,都别杵这儿。”
    “俺也去们去看看门口有没有啥隐藏收费项目。”
    黄三台皱眉:“你真去?”
    礼铁祝压低声音:“给人留点地儿。”
    黄三台看了一眼沈狐,又看了一眼龚赞。
    顿时懂了。
    他冷笑:“就他?能安慰明白?”
    礼铁祝沉默一秒。
    “安慰不明白,也能提供点反面教材。”
    龚赞还不知道自己被组织安排了人生高难度副本。
    他看见众人都往远处走,瞬间慌了。
    “哎?你们咋都走了?”
    礼铁祝拍了拍他的肩。
    “龚赞。”
    龚赞紧张:“祝子哥,咋了?”
    礼铁祝语重心长。
    “组织交给你一个任务。”
    龚赞眼睛一亮。
    “侦查敌情?”
    “不。”
    “守护沈狐情绪。”
    龚赞当场僵住。
    像一只被雷劈中但还保持礼貌的狍子。
    “啊?”
    礼铁祝认真道:“别怕。”
    龚赞声音都飘了:“俺去也怕的不是死,俺也去怕说错话被沈狐妹妹打死。”
    礼铁祝叹气。
    “那你就少说。”
    龚赞点头:“好。”
    礼铁祝想了想,又补一句:“但也别完全不说。”
    龚赞:“……”
    他脸上写满了人生迷茫。
    少说。
    但不能不说。
    这是什么高级职场话术?
    比军南还阴间。
    礼铁祝拍了拍他。
    “真心点就行。”
    龚赞小声问:“真心说错了咋办?”
    礼铁祝看着沈狐的背影,沉默片刻。
    “那就认错。”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不是怕你笨。”
    “是怕你笨还装聪明。”
    龚赞愣了愣。
    然后用力点头。
    “俺也去懂了。”
    礼铁祝看他那清澈又紧张的眼神,心里很不放心。
    你懂个屁。
    但没办法。
    感情这活,别人代打不了。
    就像上厕所。
    朋友再仗义,也只能在门外递纸。
    真正蹲坑还得本人来。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远了一些。
    沈狐坐在断墙旁。
    她看着沈聊闭目调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姐妹夜谈,把她心里那层硬壳撬开了。
    可壳开了,不代表不疼。
    壳下面全是软肉。
    风一吹,都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打魔之鞭。
    鞭子上还有圣利残留的魔气划痕。
    她想起沈芯。
    想起沈聊被囚。
    想起井星倒在沈聊怀里。
    想起龚卫最后的影子。
    这一趟路,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她不敢细数。
    有些名字一念出来,心就像被刀背拍一下。
    不见血。
    但闷疼。
    “沈狐妹妹。”
    龚赞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狐眉头一皱。
    “你怎么还在这儿?”
    龚赞站在三步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俺也去……俺也去负责守护情绪。”
    沈狐抬眼。
    “谁让你守护?”
    龚赞很诚实:“祝子哥。”
    沈狐冷笑。
    “他倒是会安排。”
    远处的礼铁祝背后一凉。
    他假装没听见。
    被动收听。
    都是废墟隔音问题。
    龚赞急忙说:“你要是不想俺也去在,俺也去现在就走。”
    沈狐没说话。
    龚赞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滚”。
    他眼睛微微一亮。
    没赶他。
    四舍五入。
    这是阶段性胜利。
    但他立刻想起圣利刚死,不能乱提胜利。
    于是把那点高兴按回去了。
    按得非常努力。
    像把一只想跳出来的二哈塞回纸箱。
    沈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烦。
    不是讨厌的烦。
    是那种你明明很难过,对方又笨得让你没法继续保持冷脸的烦。
    很缺德。
    她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龚赞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他脑子里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句子,一见沈狐,全体下班。
    只剩一句特别朴素的废话。
    “你……你别难过。”
    沈狐眼神一沉。
    龚赞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对。
    他慌忙摆手。
    “不是,俺也去不是让你别难过。”
    “人死了,七姐又受这么多苦,你肯定难过。”
    “俺也去是说……”
    他越急越乱。
    “俺也去是说,你可以难过。”
    “不是可以,是应该。”
    “也不是应该……”
    龚赞快把自己绕死了。
    他脸涨得通红。
    “哎呀,俺也去嘴笨。”
    沈狐盯着他。
    “知道嘴笨还说?”
    龚赞低下头。
    “因为俺也去看你难受。”
    这句话落下。
    沈狐的冷脸微微停了一下。
    龚赞声音低了很多。
    “你平时骂俺也去,俺也去觉得挺好。”
    “你一骂俺也去,俺也去就知道你还有劲。”
    “可你刚才不骂了。”
    “你坐那儿,像整个人都冷了。”
    “俺也去看着……心里不得劲。”
    他说得磕磕巴巴。
    不像井星那样有道理。
    不像礼铁祝那样有比喻。
    更不像商燕燕那样条理清楚。
    他说话像龚赞射箭。
    瞄着靶心。
    一路偏。
    偏到最后,却不知道怎么碰到人心上。
    沈狐别过脸。
    “我冷不冷,关你什么事?”
    龚赞认真道:“关。”
    沈狐一怔。
    龚赞声音有点发抖。
    “俺也去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喜欢她好看的时候。”
    “也不能只喜欢她厉害的时候。”
    “你发脾气,俺也去喜欢。”
    “你骂我,俺也去喜欢。”
    “你难过,俺也去也得在。”
    他挠了挠头。
    “虽然俺也去不会说啥。”
    “也不会像井星大哥那样讲出让人想哭的大道理。”
    “俺也去可能只能站旁边。”
    “你嫌俺也去烦,俺也去就站远点。”
    “你嫌俺也去吵,俺也去就闭嘴。”
    “你想打人,俺也去可以当靶子。”
    沈狐眉头一挑。
    “你把我当什么了?动不动就打人?”
    龚赞吓一跳。
    “不是不是!俺也去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得差点原地刨坑。
    “俺也去是说,俺也去皮厚。”
    “你别一个人憋着。”
    “你要是憋坏了,俺也去……”
    他卡住。
    沈狐看着他。
    “你怎样?”
    龚赞眼眶一下红了。
    “俺也去会心疼。”
    很简单四个字。
    不华丽。
    没文化。
    甚至有点土。
    可有时候,人最需要的不是高端发言。
    不是人生导师。
    不是“你要坚强”。
    不是“时间会治愈一切”。
    这些话听起来没错。
    但人在疼的时候,最讨厌正确废话。
    就像你牙疼,有人给你讲口腔卫生科普。
    你只想让他闭嘴。
    真正管用的,可能就是一句:
    我知道你疼。
    我在旁边。
    沈狐眼里的冷意被这四个字撞了一下。
    撞得不重。
    但裂开一条缝。
    她低声道:“你心疼有什么用?”
    龚赞吸了吸鼻子。
    “没啥用。”
    “俺也去知道没用。”
    “俺也去救不了井星大哥。”
    “俺也去也没能早点救出七姐。”
    “俺也去连箭都老射偏。”
    “俺也去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眼睛。
    越擦越红。
    “可没用也得在啊。”
    “俺也去哥以前说过,人不能因为自己没本事,就躲远点。”
    “你端不动锅,也能递双筷子。”
    “你救不了命,也能陪人坐一会儿。”
    “你讲不出道理,也能说一句,我陪你。”
    沈狐睫毛微微一颤。
    远处,礼铁祝听见这话,喉咙也堵了一下。
    这狍子。
    平时像个行走的事故现场。
    关键时候,突然给人整一刀。
    还挺准。
    生活里很多人都觉得,安慰必须有用。
    必须解决问题。
    必须给出方案。
    可大多数悲伤,本来就没方案。
    人死不能复生。
    错过不能重来。
    伤口不能立刻愈合。
    那陪伴有啥用?
    就像冬天一碗热水。
    它不能让春天马上来。
    但能让你手指先别冻僵。
    没用。
    又特别有用。
    沈狐看着龚赞。
    他站在三步外。
    明明很想靠近,却死死守着距离。
    像一只学会不扑人的大狗。
    笨。
    但认真。
    她忽然想起沈聊刚才的话。
    有些人烦,是想占你。
    有些人烦,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前者要离远。
    后者,可以教。
    沈狐沉默许久。
    风从黑门里吹来。
    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龚赞立刻紧张。
    “你冷?”
    沈狐没好气:“废话。”
    龚赞下意识想脱外衣。
    脱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衣服刚打完圣利,破得像乞丐限定联名款。
    披上去不保暖。
    可能还扎人。
    他尴尬地停住。
    “俺也去这衣服……质量不太行。”
    沈狐看着他那副又想献殷勤又怕丢人的样子,嘴角竟然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礼铁祝看见了。
    他眼睛一亮。
    有戏。
    东北爱情观察员礼铁祝上线。
    沈狐低声道:“你不用脱。”
    龚赞立刻点头。
    “好。”
    沈狐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龚赞一愣。
    “你说三步。”
    沈狐耳尖微红。
    “那是刚才。”
    龚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第二次。
    “那……现在?”
    沈狐别过脸。
    声音小得像掉进雪里的火星。
    “站近点。”
    龚赞嘴唇抖了抖。
    “近……近多少?”
    沈狐咬牙:“你是狍子还是尺子?”
    龚赞立刻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走到沈狐旁边,又怕太近,硬生生停住。
    停得特别规矩。
    像小学生站队。
    沈狐看着他。
    “坐下。”
    龚赞差点原地升天。
    “俺也去能坐?”
    沈狐冷冷道:“不能你就站着。”
    “能!”
    龚赞立刻坐下。
    坐得笔直。
    像参加婚礼的新郎被丈母娘审讯。
    沈狐看他那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
    可龚赞看见了。
    他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激动得哭。
    是那种突然觉得自己这些笨拙没有白费的委屈。
    一个人追着一束光跑太久。
    光没有转身时,他也能跑。
    可光稍微照他一下。
    他反而想哭。
    沈狐收起笑。
    “哭什么?”
    龚赞赶紧擦眼泪。
    “没哭。”
    沈狐淡淡道:“你眼睛漏水?”
    龚赞点头。
    “可能年久失修。”
    沈狐:“……”
    远处商大灰小声问:“他俩是不是好了?”
    黄三台嫌弃道:“你别说话,一说就像给鸡蛋灌饼配榴莲。”
    商大灰不服:“榴莲挺贵。”
    黄三台:“重点是贵吗?”
    礼铁祝没搭理他们。
    他看着沈狐和龚赞,心里酸酸热热。
    井星死了。
    这一路少了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但活着的人,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道理继续往下传。
    井星说爱不是奖杯。
    龚赞听不懂太深。
    可他用行动说:
    爱也不是占有。
    不是逼你回应。
    不是站在你面前喊“你必须喜欢我”。
    爱是你难过时,我笨手笨脚地站在旁边。
    你让我远点,我就远点。
    你让我近点,我就慢慢近一点。
    不给你压力。
    只给你一盏不太亮但一直没灭的小灯泡。
    沈狐低着头。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龚赞。”
    龚赞立刻挺直背。
    “在!”
    沈狐被他吓了一下。
    “你小点声。”
    “哦。”
    龚赞压低声音。
    “在。”
    沈狐看着远处黑门。
    “下一关可能更危险。”
    龚赞点头。
    “俺也去知道。”
    沈狐声音更低。
    “别死。”
    龚赞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转头,看向沈狐。
    沈狐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黑门。
    耳尖红得很明显。
    “听见没有?”
    龚赞喉咙滚了一下。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这次是真控制不住。
    “听见了。”
    他声音哽得不像话。
    “俺也去不死。”
    “俺去也还得……”
    沈狐皱眉:“还得什么?”
    龚赞差点说“还得娶你”。
    但他求生欲及时上线。
    紧急刹车。
    “还得继续保持三步……不,两步……按你要求的距离。”
    沈狐沉默一秒。
    然后轻轻踢了他一下。
    不重。
    像一片雪落在靴子上。
    “傻样。”
    龚赞捂着被踢的地方,哭得更厉害。
    沈狐有点慌。
    “我没用力。”
    龚赞一边哭一边笑。
    “俺也去知道。”
    “那你哭啥?”
    “开心。”
    沈狐:“……”
    龚赞抽噎着说:“你以前踢俺也去,像除害。”
    “今天踢俺也去,像……像……”
    他想找个高级比喻。
    找不到。
    最后憋出一句。
    “像发福利。”
    沈狐脸一黑。
    “你脑子有病?”
    龚赞含泪点头。
    “可能是恋爱并发症。”
    礼铁祝差点笑喷。
    黄三台捂脸:“完了,又开始恶心人了。”
    商大灰却认真道:“俺也去觉得挺好。”
    黄三台看他。
    商大灰低声说:“大家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没被打垮。”
    这句话一出,黄三台沉默了。
    礼铁祝也沉默了。
    是啊。
    还能开玩笑。
    还能哭。
    还能喜欢一个人。
    还能因为一句“别死”哭成傻子。
    这就说明,他们还活着。
    不是只剩会喘气的肉。
    权欲魔窟想让人服从。
    胜利之欲想让人变成奖杯。
    军南想让人相信变坏叫成熟。
    可他们偏偏还在这些破烂废墟里,保留着一点最不像战士的东西。
    笨拙。
    心软。
    喜欢。
    怕失去。
    想回家吃饭。
    这些东西看着没用。
    却是人味儿的根。
    根还在,树就没彻底死。
    沈聊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沈狐和龚赞,眼底有一点温柔。
    也有一点很深的遗憾。
    如果当年,她也能给井星一句“站近点”。
    如果当年,她能说一句“别走”。
    如果当年,她没有替他决定人生。
    可人生没有如果。
    人生最缺德的地方,就是不能撤回。
    发错消息还能长按撤回。
    错过一个人,只能在余生里反复已读不回。
    沈聊轻轻摸了摸净化之衣。
    白光微微晃动。
    像井星还在。
    像他坐在远处,端着茶,皱眉看着龚赞哭得没出息。
    然后淡淡说一句:
    “情动而不失礼,尚可。”
    礼铁祝想到这儿,鼻子又酸了。
    他抬头看向英仙座的方向。
    “井星大哥。”
    他在心里说。
    “你看见没?”
    “这狍子虽然笨,但真心还挺热乎。”
    风轻轻吹过。
    没有回答。
    但星光落在废墟上,像有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狐终于站起身。
    龚赞也赶紧站起来。
    沈狐看了他一眼。
    “眼泪擦干。”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
    越擦越花。
    沈狐嫌弃地皱眉。
    “脏死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手帕,扔给他。
    龚赞接住,整个人又傻了。
    “给俺也去?”
    沈狐别过脸。
    “不然给狗?”
    龚赞捧着手帕,像捧着圣旨。
    “俺也去一定洗干净还你。”
    沈狐冷声道:“不用还。”
    龚赞瞳孔地震。
    不用还?
    这是不是定情信物?
    这是不是人生重大里程碑?
    这是不是可以写进族谱?
    礼铁祝远远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狍子脑内已经开始放婚礼进行曲。
    果然。
    下一秒,沈狐冷冷补刀。
    “太脏了,我不要了。”
    龚赞:“……”
    礼铁祝笑得差点扯到掌心伤口。
    疼。
    但值。
    人间有些笑,就是这么疼着来。
    像哭完以后吃一口热饭,嗓子还哑,可胃里终于有点东西。
    沈狐扶起沈聊。
    这一次,她没有把所有情绪都藏回冷脸里。
    她还是倔。
    还是嘴硬。
    可她看龚赞时,眼神里多了一点点东西。
    一点点。
    像冬天冻土里冒出针尖大的绿。
    不明显。
    但是真活了。
    龚赞站在她旁边,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这次不用沈狐提醒。
    他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不是三步。
    也不是贴着。
    刚好能在她需要时伸手。
    也刚好不让她觉得被逼迫。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距离,不是规定出来的。
    是彼此试探,彼此尊重,一点点磨出来的。
    像穿鞋。
    太紧磨脚。
    太松掉跟。
    合适的关系,是你走久了,不觉得疼。
    黑门的风再次响起。
    权欲低语在远处翻滚。
    礼铁祝握紧双剑。
    掌心还是疼。
    心里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们还没赢。
    前面也许还会死人。
    这话很残酷。
    但不能假装不知道。
    可至少现在,他们没有被悲伤冻成石头。
    沈狐第一次没有赶走龚赞。
    龚赞第一次学会了站近,却不越界。
    沈聊第一次看见妹妹没有重复自己的老路。
    礼铁祝第一次觉得,井星留下的道理,不只是墓碑上的四个字。
    它在活人身上继续长。
    长成一句笨安慰。
    长成一块脏手帕。
    长成一句别死。
    长成黑门前那点不肯熄灭的人味儿。
    他深吸一口气,笑骂了一句:
    “行了。”
    “都别搁这儿演偶像剧了。”
    “再演下去,权欲魔窟都得给咱买会员追更。”
    龚赞红着眼,小声道:“俺也去这算男主吗?”
    沈狐淡淡道:“你顶多算误入片场的狍子。”
    商大灰认真问:“那俺也去算啥?”
    黄三台冷笑:“盒饭担当。”
    商大灰眼睛一亮:“有盒饭?”
    众人:“……”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
    少了井星。
    真的少了。
    可他们还在往前走。
    带着伤。
    带着笑。
    带着一群不完美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更黑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黑门前,风声低下去一点。
    像权欲魔窟也没想到。
    这帮人刚死了朋友,居然还能在废墟里哭着搞笑,笑着掉泪。
    真烦。
    真硬。
    真像人。
    礼铁祝看向众人。
    “歇够了没?”
    商大灰举手:“俺也去还能再吃一口。”
    黄三台:“你闭嘴。”
    沈狐扶着沈聊,冷声道:“走吧。”
    龚赞跟在她旁边,小心翼翼。
    沈狐忽然回头。
    “龚赞。”
    “在!”
    “别离太远。”
    龚赞眼泪又要下来了。
    “好。”
    他这次没再多说。
    只是把沈狐给他的手帕攥在掌心。
    攥得很紧。
    像攥着一小块冬天里的火。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
    淦。
    真没出息。
    然后他自己也抬手擦了擦眼角。
    算了。
    俺也没出息。
    人活着,谁还不是靠几句笨话,几块破手帕,几顿热饭,撑过那些黑得不讲理的夜。
    身后英仙座星光仍在。
    身前权欲黑门等待。
    礼铁祝迈出一步。
    众人跟上。
    他们没有真正从悲伤里走出来。
    他们只是带着悲伤,继续走。
    有时候,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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