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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向芦苇荡深处。武拾光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芦苇杆和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身后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火把的光越来越远，最后被芦苇丛挡住了。
四周暗了下来。
只有头顶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莜莜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了下来。
“到了。”她说。
武拾光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是一片空地，芦苇被什么东西压平了，形成一个直径大约三丈的圆形。圆形边缘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刀刻的，是用某种灵力灼烧出来的，痕迹呈深黑色，像烧焦的伤口。
纹路汇聚在圆形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凹槽，大约拳头大小，里面盛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血。
“这是什么？”武拾光问。
“血引阵。”莜莜蹲下身，手指悬在纹路上面，没有触碰，“上古禁术的一种。用龙族血脉作为引子，可以强化封印、召唤、或者献祭。”
“强化什么？”
“不知道。”莜莜说，“要看阵法的指向。这个阵法——”
她的手指沿着纹路的方向慢慢移动，在某个节点处停了一下。
“这个阵法指向的是地下。”她说，“很深很深的地下。而且它不是一次性阵法，是可重复使用的。也就是说，凶手会继续杀人，每次抽取的血脉都会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武拾光沉默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莜莜注意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他在咬牙。
“七年前。”武拾光说，“我父亲死的时候，现场也有类似的痕迹。但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普通的血，没有在意。”
“你父亲也是死在这种阵法里？”
“差不多。”武拾光说，“也是在野外，也是在深夜，身体也是变透明。”
莜莜看着地面上的阵法纹路，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七年前，有人用血引术杀了林渡。七年后，同样的人在沉月渡口继续杀人，手法更加成熟，效率更高。
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或者这个组织，一直在持续进行某种需要龙族血脉的仪式。七年前可能只是实验阶段，现在已经进入了正式执行阶段。
而沉月渡口，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莜莜站起身，“这个阵法我可以试着反向追踪，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三天。而且需要阵法的完整图纸。”
“图纸在哪里？”
“在阵法中心。”莜莜指了指圆形中央那个盛血的凹槽，“阵眼的位置通常会刻有阵法的核心符文，记录了阵法的功能和指向。但那个凹槽里还残留着灵力和血液，贸然靠近会被反噬。”
武拾光看着那个凹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去。”
“你疯了？”莜莜皱眉，“你没有灵力护体，靠近阵眼会被——”
“会被什么？”
莜莜顿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武拾光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有展示过他的灵力。他战斗时用的是武技，不是术法。他的灵力波动很淡，淡到她的感知力都只能勉强捕捉到。
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的灵力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
第二，他隐藏灵力的能力，强到连她的感知都能骗过。
如果是第二种，那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她的预估。
“你会术法吗？”莜莜问。
“不会。”武拾光说，“我只学过武技。”
“那你靠近阵眼，会被灵力反噬。轻则受伤，重则——”
“重则死？”
“对。”
武拾光低头看着那个凹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七年前就该死了。”他说，“多活了七年，够本了。”
他迈步走向阵眼。
莜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那个圆形阵法的范围。月光照在他背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龙。
他的脚踏进阵法边缘的那一刻，地上的纹路突然亮了。
不是发光——是那些深黑色的焦痕开始蠕动，像活过来了一样，沿着地面向武拾光的脚爬去。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焦糊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
莜莜的右手腕猛地烫了一下。
封印纹在警告她——有危险。
“武拾光！”她喊了一声。
武拾光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
那些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脚踝，像蛇一样缠绕上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没有回头。
莜莜看着他走向阵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管他。他是你的任务目标，他死了你反而省事。
但她迈出了脚步。
她走进了阵法范围。
黑色的纹路立刻转向她，从地面弹起来，像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缠上她的脚踝和小腿。冰冷的气息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她的灵力被压制了——这个阵法对白狐血脉有天然的克制作用。
“你进来干什么？”武拾光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有些紧。
“帮你。”莜莜咬着牙说。
“你不是说靠近阵眼会被反噬吗？”
“对。”
“那你进来是送死？”
“我死了不关你的事。”
武拾光终于回过头来。
月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阵法已经开始侵蚀他的体力了。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那层金色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不会说话。”
莜莜没有理他。
她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的纹路上。
封印纹在剧烈发烫，烫到她能闻到皮肤烧焦的气味。但她没有松手。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灌注到纹路中，像一根针一样刺入阵法的核心。
一瞬间，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力感知。
她看到了阵法的完整结构——一个巨大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符文网络，从地面的圆形向地下延伸，像一棵倒长的树。树根扎入地底深处，不知道有多深，她的感知力无法触及底部。
而在树根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
不是活的。
但它在动。
像是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