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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打断他：
“公瑾，你何时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那周预的水军什么水平，这些天你还没看够吗？我江东儿郎一个能打他十个！”
他说着，想起什么似的，冷笑一声：
“前日我亲自率队突袭，把那黄巾水军大将颜良的数万贼兵尽数斩首！
差点生擒颜良。
那还是黄巾水军里的‘精锐’！这样的货色，也配挡我？”
周瑜点了点头。
当日他也在船头观战。
那时孙策确实勇不可当，一条快船冲入敌阵，古锭刀连斩十余人，黄巾水军纷纷跳水逃窜，场面确实一边倒。
但他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伯符，那颜良本是陆将，不习水战……”
“公瑾！”孙策忽然提高声音，转身一把抓住周瑜的肩膀：
“别想太多，跟我一起，把周预的脑袋挂在建邺城门上！”
他盯着周瑜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等不起了，江东需要这一战。我孙策也需要这一战。
我要让全天下看看，这长江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周瑜看着孙策眼中那团几乎要烧出来的火，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单靠自己已经劝不住孙策。
当即修书一封。
将近日水战情形、孙策求战之意、以及自己心中顾虑，细细写明，派人快船送往孙坚处。
周瑜的信送到孙坚手上时，他正在柴桑大营中与程普、黄盖等老将商议荆南用兵之事。
孙坚拆信细看，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上，周瑜将近日水战情形写得明白：
孙策亲率水师与黄巾军斥候船队、运粮船队、小股水军数次接战，皆胜，斩获颇多，尤其击破颜良一部，杀了黄巾水军一个措手不及。
周瑜措辞虽克制，但字里行间仍透出一丝振奋，又说伯符与诸将皆以为黄巾水军不过如此，三军请战之声日高一日。
孙坚将信放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手走到悬挂在帐中的江东山川舆图前。
目光顺着长江一路东移，从江夏到柴桑，从柴桑到建邺，又从建邺移到入海口，最后停在了长江北岸黄巾军所据的庐江、广陵诸地，久久不动。
程普见状，试探道：“主公，可是大公子那里又请战了？”
孙坚“嗯”了一声，半晌才道
：“公瑾来信，说伯符想尽起江东水师，与黄巾军会猎长江，一战决胜负。”
程普闻言，微微皱眉，却不敢多言。
黄盖却是老将脾气，拱手道：
“末将观那黄巾水军，近日虽有小挫，但周预此人能在数年之间席卷中原，岂会是善与之辈？
若真如大公子所言，其水军不堪一击，那他们如何能稳稳占住江北数郡？
末将以为，还当谨慎为上。”
孙坚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
“我何尝不知。伯符勇烈，公瑾多智，二人皆以为江东水师精锐远胜黄巾，这没错。
可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周预后援无尽，人口、粮草、军械、船只，皆可不断增补。
我江东一旦倾巢而出，纵然头阵得胜，也难与黄巾比拼消耗。他周预输得起十次，我孙坚一次都输不起！”
帐中众将皆肃然。
孙坚重新坐回主位，语气转为沉缓：
“江东能有今日，是我等在尸山血海里一寸一寸打出来的。
如今北有黄巾，南有山越，两面皆敌。
我若让伯符去赌这一场，胜了，至多把黄巾水军赶回北岸，他们明年还能再来；
败了，长江一失，建邺、吴郡、会稽皆如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到那时，莫说伯符，便是我想保江东一隅，怕也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封周瑜的信上：
“所以这一战，不能打。至少现在不能打。”
说着，孙坚提笔蘸墨，力透纸背：
“吾儿伯符勇猛，志气可嘉……”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想起孙策自幼便如猛虎一般，冲锋陷阵从不后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让儿子建功立业？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他孤注一掷。
他继续写道：
“然江东基业初定，北有强敌，南有山越，西有黄巾，若倾全力与黄巾水军争胜，胜则仅保江东一时之安，败则宗庙社稷尽毁……”
写完后，孙坚又亲自看了一遍，确认将其中利害说得足够清楚，这才交给亲卫：“快船送到建邺，亲手交给公瑾。”
亲卫领命而去。
孙坚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江面上往来如织的渡船和巡逻舟，忽然问身边的程普：
“德谋，你说伯符会听我的话吗？”
程普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大公子虽性烈，却素来敬主公，亦信公瑾。”
孙坚闻言，点了点头，心下放心不少。
眼下徐州已定，南边山越贼众又冒了起来。
四处烧杀劫掠，破坏他江东基业。
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必须尽快扑灭。
长江那边，他只能将挡住黄巾军南下的期望寄托在孙策身上。
好在江东军有水师之利。
想来孙策和周瑜的组合，有勇有谋，挡住黄巾军应该不在话下……吧。
数日后，孙坚回信到了江东水寨。
周瑜展开一看，眉头微皱。
孙坚在信中语气坚决：
“吾儿伯符勇猛，志气可嘉，然江东基业初定，北有强敌，南有山越，西有黄巾，若倾全力与黄巾水军争胜，胜则仅保江东一时之安，败则宗庙社稷尽毁。
我意不急于决战，当依托长江水网，广布水寨，修筑烽燧，打造牢不可破之水师防线。只要能阻黄巾南下，便为我江东争得发育扩张之机。待我扫平荆南、交州，积蓄粮草兵马，再图北进不迟。
伯符、公瑾，慎之慎之！”
周瑜读完信，久久不语。
他何尝不知孙坚所言极有道理。
江东如今最缺的是时间，不是一场豪赌式的决战。
若能再给他三年，不，哪怕两年，江东水军扩充一倍。
陆师练成精兵，再依托长江天险，黄巾军就算南下，也未必能讨得便宜。
可孙策哪里听得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