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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父说得斩钉截铁。
“老爷三思啊！”管家膝行几步，抱住乔父的腿，老泪纵横：
“祖宅若卖，乔家根基便断了一半，您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老太爷……”
乔父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梁柱间回荡，震得烛火乱跳。账房外两个路过的家丁听见笑声，对视一眼，缩着脖子快步走开，只敢用眼神互相询问：老爷是不是疯了？
乔父一把甩开管家，大步走到堂中，指着北面高高拱起的建业城墙：
“你可知道，孙家如今带甲数十万，横江锁湖，整个江东谁敢不仰其鼻息？
孙策乃孙坚嫡子，年不过弱冠，已统十五万水师，纵横江淮未逢一败！
板上钉钉的江东之主！”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着炽热的光：
“只要大乔嫁入孙家，我乔家便是一跃登天！
区区祖宅？区区嫁妆？
何足挂齿！
到那时，整个江东都有我乔家一半！”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孙家议事堂上，与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推杯换盏。
还能这样算！？
管家呆了半晌，反应过来，忽然伏地高呼：
“老爷英明！老爷高瞻远瞩！小的鼠目寸光，险些坏了老爷大事！”
他一边喊，一边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灰土，脸上堆满肉麻的谄笑：
“等大姑娘做了主公夫人，咱们乔家便是江东第一望族，小的也跟着沾光，出门都能横着走……”
就在这时，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一个家仆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叠待批的账本，进退两难地低着头。
他刚才本来要进来报这个月的铺面收成。
乔父正在兴头上，见了他也不恼，反而招手：
“进来进来，把账本放下。过几日，只怕要忙得你连算盘都拨不过来！”
那家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放下账本，倒退着出了门。一出去就飞快地往偏院跑，逢人便压低声音说：
“老爷怕不是魔怔了，说要把祖宅卖了给孙家备嫁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个时辰，乔家上下已经传遍了。
后厨里，烧火的老妈子一边拉着风箱，一边跟择菜的婆子嘀咕：“听说要卖祖宅呢！那以后咱们上哪儿去？”
“你操哪门子心？老爷说了，等大小姐嫁过去，半个江东都是乔家的，还差一个祖宅？”
“话不是这么说……祖宅那是根，根都没了，再大的树也要倒……”
花园里，两个修剪花枝的花匠也停了手里的活。
一个蹲在桃树下，把剪子插进土里，闷声道：“我在乔家干了二十年，那祖宅的桃树还是我亲手栽的，说卖就卖……”
另一个往堂屋方向张望一眼，压低嗓子：“你少说两句，让管家听见，仔细你的皮！”
乔家大院，对此议论纷纷。
账房内，乔父仍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业里。
他让管家把礼单重拟，一边踱步一边念：
“再加十对碧玉如意，要带流苏的；再备六十四抬嫁妆，全用红绸裹杠……对了，去请最好的鼓乐班子，要会吹《龙凤呈祥》的，要沿途撒铜钱，让全城都看看咱们乔家的排面……”
管家一边应着，一边偷偷用袖子擦汗。
他心里清楚，这单子别说三倍，就是照原样办，现银都已经见底了。
可乔父正在兴头上，他一个下人哪敢再扫兴，只能拼命点头。
傍晚时分，账房里的烛火已经燃了三根。
管家拖着发软的双腿出来，两条膝盖都跪肿了，走路一瘸一拐。
门口一个打杂的小厮凑上来扶他，小声问：“管家，老爷真要把祖宅卖了？”
管家瞪了他一眼：“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
小厮吓得缩回手，讪讪退到一旁。
管家压低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卖祖宅，哪来的钱？不翻三倍，哪来的面子？唉……这哪是嫁女儿，这是豪赌啊……”
这时，城外远远传来一声号角。
那号角声低沉、悠长，像从江面深处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号角连成一片，仿佛有千万只号角同时吹响，震得窗纸瑟瑟发抖。
账房内，乔父脸上的笑容还没散，眉头先皱起来：
“哪来的号角？”
连忙让人去将刚刚离开的管家又拉了回来。
管家小步跑回，先朝乔父跪拜施礼，这才侧耳听了听，脸色微变：
“这……不像是咱们水师的号令。”
就在这时，隔着一堵高墙的街面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声音隐约传来：：
“黄巾军！黄巾军杀到城下了！十五万水师……全没了！”
那喊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把把生锈的刀，割进建业城每个人的耳朵里。
乔父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角，强笑道：
“胡说什么？十五万水师，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又一声更尖锐的号角炸响。
这一声近得可怕，就在城外江面。
紧接着，无数战鼓声如闷雷般滚过水面，咚咚咚咚，震得脚下青砖都在抖。
乔父心慌，连忙派管家去城头查看。
管家出门备马，随着众多城内世家家仆来到城头。
就见城墙上守军跑来跑去，火把乱成一片；
更远处，江面上黑压压一片，桅杆如林，船帆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都在绝望大叫：
黄巾贼，杀来了！！！
……
“老、老爷……”失魂落魄的管家返回乔宅，跪在急切询问的乔父面前，牙齿颤抖：
“老爷，城外面……外面全是船……黄巾军的船，把江面都盖住了……”
“密密麻麻至少数十万大军围城，是黄巾军，黄巾军杀来了！！！”
黄巾军……杀来了！！？
乔父目瞪口呆。
他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可能……孙策……孙策的十五万水师呢？”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更凄厉的尖叫。
那是从城墙方向传来的，成千上万人同时倒抽凉气、然后炸开的惊呼声。
一个守军校尉疯了一样冲进内城，边跑边喊：
“赤壁大败！赤壁大败！
孙郎将十五万水师在赤壁中了黄巾军埋伏，全军覆没！
黄巾军大王周预亲率三十万黄巾水军杀来建业，孙郎将……孙郎将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