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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孙坚之子孙策亲自来了？”
“是的，斥候确认，孙策亲自带队。”
周预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船坞深处。
“看来江南联军真的急了。”
占据偌大优势，却迟迟无法扩大战果，换谁谁都急。
周预走到正在建造中的一艘中型斗舰旁边，伸手拍了拍船舷的木板，像是在安抚一头躁动的野兽。
“蒋钦，孙策今晚烧了我三千石粮食，毁了我二十三艘运粮船。你觉得他赢了吗？”
一直站在身后默不作声的蒋钦犹豫了一下，老实答道：
“从战果上看，确实是我们损失更大。”
“错。”
周预转过身，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作为联军统帅，孙策亲自带队，说明他急了，已经不信任部将的独立指挥能力，这对我军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其次，他选择烧粮而不是攻打船坞，说明他判定我们的船坞防御太强，强攻代价太大。
这反过来证明我们的假坞策略已经成功消耗了他的锐气和兵力。”
“最关键的一点。”
周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假船坞的情报，恐怕他已经看到了，他还能不能忍得住？”
蒋钦有些发愣。
他从没想过一场败仗可以被这样解读。
周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三千石粮食而已，烧就烧了。
等洛阳那边的东西一到，别说三千石，就是三万石，三十万石，我也能从江东嘴里抢回来。”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脚步轻快。
“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这一等，就是七天。
第七天的黄昏，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出现在云梦泽北面的官道上。
车队的马蹄声惊动了外围的斥候，消息迅速传到了周预的营帐。
周预正在用晚膳，闻言放下筷子，脸上笑容灿烂：
“快快出营迎接！”
说罢大步走出营帐。
当他看到那辆破旧马车的时候，杨彪正被杨修搀扶着从车上下来。
这位六十七岁的老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眼窝深陷，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死活不肯松手。
“主公，东西在这里，老夫总算不辱使命。”
周预亲手接过布包，深吸一口气，将布包放在地上，蹲下身，一层一层地揭开包裹的布帛。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恰好照在那幅巨大的帛图上。
金色的光线洒在泛黄的帛面上，将那些细密的墨线映照得纤毫毕现。
大宝楼船。
三层船楼，龙首高昂，桅高帆阔，每一处结构都精密到令人窒息。
周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幅图，足足看了一刻钟。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
终于，周预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两团火。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
“蒋钦。”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工匠全力以赴，昼夜不停，打造楼船。
另外，主船坞封闭，外围加设三重警戒，任何擅闯者格杀勿论。”
“诺！！”
周预低头看着脚边的楼船图。
“江东水军不是一直在江面上找我的主力船坞吗？让他找，等他找到的那一天，我会让他看到一件他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
入夜之后，云梦泽深处灯火通明。
上千名工匠在主船坞内外忙碌穿梭，锤声、锯声、凿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工匠们粗重的喘息声和简短的交流声。
火把和油灯将整个船坞照得如同白昼，浓烈的松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周预亲自站在船坞中央，手里展开那幅楼船图，一条一条地对照着图纸上的标注，指挥工匠们搭建龙骨。
“底层龙骨用铁力木，三层交错叠压，中间夹铁片加固。
图上的标注是‘三重叠压，铁片夹缝’，一分不能差。”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行小字，对为首的造船大匠说道。
那大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工，一辈子造过上百条船，但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主公，按照这个尺寸来算，这艘船的龙骨长度至少在三十丈以上。
三十丈的龙骨……这……这世上从未有过这么大的船……”
“现在有了。”
周预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龙骨已有，其余材料俱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只管按照图纸施工。”
老船匠的了指示，心中一定，转身去指挥工匠们搬运木材。
周预站在船坞的高处，俯瞰着脚下这个巨大的工地。
楼船的建造周期至少需要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孙策不会坐以待毙。
江东水师的袭扰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疯狂。
他要一边建造楼船，一边继续与江面上的孙策水军周旋，一边还要瞒住楼船的存在，不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也是一场与孙策耐心的博弈。
……
长江对岸，巢湖口水寨中，孙策正对着面前的沙盘皱紧了眉头。
沙盘上是江北沿岸的详细地形，每一座已知的船坞都被标注出来，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已被摧毁的，黄色代表疑似假的，黑色代表确认有工匠活动迹象的真实船坞。
但问题是，那些被确认为真实船坞的目标，每一个的规模都太小了。
根本不足以支撑一支能与江东水师抗衡的舰队。
“不对。”
孙策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小旗簌簌抖动。
“方向不对，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我们拼数量，他一定在憋别的东西。”
副统帅蔡瑁站在他对面，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目光在沙盘上反复逡巡。
“孙将军，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这半个月来，黄巾军的抵抗强度在逐步增加，但他的战船出动频率却在明显下降。”
蔡瑁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意味着，他的工匠主力并没有分散在各处船坞建造中小型战船，而是集中在了某一个地方，集中建造一个……或者一批大型的战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大到足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孙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找。”
孙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
“翻遍江北每一寸芦苇荡，每一片沼泽，每一个能藏船坞的角落，把他的藏身之处给我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