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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
这句话说出来，大乔整个人都没了丝毫力气。
萎靡靠在桌上，脸上只剩下哀痛：“我这条命，原就是乔家的。”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挂在壁上的匕首。
那是孙策送她的定情信物。
刀鞘上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
她拔出刀，刀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我随孙郎去便是。”
刚刚才松开面皮的管家顿时大惊失色，扑上去按住她的手：“大小姐！不可啊！您若死了……老爷、夫人、二小姐……黄巾军会屠了乔家满门啊！”
大乔的手僵在半空。
“而且……”管家咬了咬牙：
“老爷已经决定，将二小姐也一并嫁给周预。二小姐年幼，性子又烈，若知道您寻了短见，她恐怕……”
“你们连小乔也不放过？”
大乔猛地转身，刀尖抵在管家咽喉。
管家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后退。
“大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他说，大小二乔倾国倾城，周预就算铁石心肠，也断不会拒绝，若只送一个，万一不合口味……”
不合口味……
大乔忽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孙郎一死，自己竟然成了取悦他人的玩物了么……呵～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天光从外面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而孤独的线。
“小乔……在哪？”
“二小姐在自己房里。”
大乔没再说话。
她弯下腰，捡起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
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
步履蹒跚。
丫鬟们站在廊下，大气不敢出。
她穿过月洞门。
穿过尚未挂完的红灯笼。
穿过那些曾经装满憧憬与甜蜜的喜堂。
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闺房的门虚掩着。
大乔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妹妹轻快的哼唱声。
小乔在试一件新裁的鹅黄色衫子，对着镜子转圈。
裙摆飞扬如春日蝴蝶。
“姐姐！”小乔看见她，笑着跑过来，拉起她的手：
“你看我这件衣裳好不好看？你成亲那日，我穿这个给你送嫁好不好？”
大乔低头看着妹妹。
小乔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建业的星光。
“妹妹～”
“嗯？”
大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她忽然伸手，把小乔紧紧抱在怀里。
“姐姐？”
“别说话。”
大乔闭上眼睛。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小乔肩头。
“让姐姐……抱一会儿。”
……
苍梧郡的太阳是白的。
毒辣辣地悬在牛首山上空，把山石晒得发烫，把江东子弟的盔甲晒得能煎熟鸡蛋。
十万大军把牛首山围得像铁桶一般，营帐连绵三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可那山就是啃不下来。
山脚下。
孙坚站在中军大帐外，眯着眼望向牛首山。
山势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
该死的山越野人用圆木和巨石筑起的关隘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腰。
孙坚知道。
那里有近五万尤突部落的战士。
还有被裹挟上山的半个苍梧郡山越百姓。
“轰轰～”
山腰处又传来滚石砸落的巨响，伴随一阵急促而短促的惨叫。
孙坚的右眼皮跳了跳。
他转身走进大帐，将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带着交州特有的涩味，像他此刻的心情。
“主公！”
帐帘被猛地掀开，太史慈大步跨入，甲胄上还沾着山道上的碎石和草屑。
他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案上的茶碗嗡嗡作响。
“末将请命！”
太史慈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得让帐角的卫兵都微微侧目。
孙坚没抬头，只扬了扬下巴：“说。”
“牛首山东侧有一处断崖，高三百余丈，尤突的人在上面只布置了少量哨位。末将亲率两万精兵，今夜趁黑攀上去……”
太史慈说得极快：“只要上了崖顶，从背后杀进去，尤突必乱！”
孙坚缓缓放下茶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可侦查过？”
“末将已亲自探查三次！”
……
孙坚仔细看了太史慈片刻，似有意动，最终还是摇摇头。
“夜里攀崖，一步踩空就是粉身碎骨。”
孙坚终于抬头，直视太史慈的眼睛：“三百丈，两万人，你准备死多少我江东好男儿？”
太史慈脸色坚毅：“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拿下尤突，末将愿以命相抵！”
“你的命，我要来何用？”
孙坚的声音冷下来，似乎是看到太史慈脸色微红，缓了口气道：
“我不是责怪你，实在是风险太大。
两万精锐，若折在崖壁间，连个响都听不到，尤突反倒捡了便宜。”
“可伯符那边……”
“伯符不用你操心！”
孙坚猛拍案几，茶碗跳起又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盯着太史慈，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压低嗓子：
“策儿，不会有事的。”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帐外山风刮过旗杆的呜咽声。
太史慈面带忧色。
“主公，”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在喘气：
“末将在北边探到的消息，黄巾军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号称八十万，沿江布下三百里连营，伯符手头只有十五万水师……”
太史慈的声音越发急促。
“主公，伯符若有闪失，江东基业危矣！
交州的事必须马上结束，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今晚突袭不成，提头来见！”
孙坚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幅巨大的“大汉东南形势图”。
交州、扬州、徐州、荆州，四州之地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点在苍梧，又缓缓移向北方那条蜿蜒如蛇的长江。
黄巾军的势力范围就压在那条江的北岸，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伯符自幼随我征战，”孙坚开口，语速极慢，像在自言自语：
“十四岁就阵前斩敌将，十五岁便能率三千人破数万水贼……”
他顿了顿：“我信他。”
太史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挡得住。”
孙坚加重了语气，像是说给太史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孙坚的儿子，挡得住！”
太史慈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片刻后，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末将知错。”
孙坚摆摆手：“起来。”
太史慈却没动。
“主公，”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说。”
“刘备军来信～”
孙坚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一缩，像被烫了一下。
“刘备已率本部两万，外加收编交州北部的山越降兵三万，合计五万余人马，于二十日前南下，连破龙编、苟漏二县。”
太史慈一字一句地说：“如今正围攻交趾郡治，城内守军不足三千，旬日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