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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刘表。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东西！放开我！”
刘表大急，拼命挣扎。
双脚乱踢，一只鞋踢飞了出去，砸在蒯越的铠甲上。
蒯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破鞋，抬脚踢到一边。
“主公，”他笑着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刘表被甲士架着往帐中拖，嘴里还在不停地骂。
“蒯越！你不得好死！你投降周预，周预会把你当狗一样使唤！你连狗都不如！你就是个三姓家奴！你比你祖宗蒯通还不要脸……”
蒯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主公，”他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刘表被甲士架着，扭过头来，红着眼睛瞪着蒯越。
“北边刚传来的消息，”蒯越一字一顿地说：
“孙坚，被黄巾大王周预斩了。”
刘表的身体猛地一僵。
“黄巾军阵斩孙坚，全歼江东主力。”
蒯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刘表的心里：“就连降叛无常的山越百族，也已经被周预彻底镇压了。”
刘表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蒯越，瞳孔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架着他的两名甲士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忽然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刘表的双腿软了下去，整个人往下坠，甲士不得不使劲将他架住。
“你……你说什么？”
刘表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孙坚死了。”
蒯越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周预已经占了整个江东，山越也降了。
天下十三州，周预占了十个。
主公，你说说，还有谁能挡他？”
刘表的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挣脱了甲士的手，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不可能！”
他嘶吼出声，嗓子破了音：
“孙坚有十万大军！十万！江东猛虎！他怎么可能……”
“十万大军？”蒯越嗤笑一声：
“当初袁绍号称百万大军，又如何，还不是死在周瑜大王手里，如今天命在谁，岂不是瞎眼可见！！？”
刘表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预……周预有多少人？”他问，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刮。
“不多，”蒯越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
刘表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晃了晃，险些摔倒。
黄忠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感觉到刘表的身体冰凉，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三十万……”刘表喃喃道：“三十万……”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像是魂魄正在从身体里一点点抽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保养得宜、从未握过刀剑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刘表坐拥荆州二十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带甲十万，粮草无数……我本该……”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
“孙坚啊孙坚，”他喃喃道：
“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能死呢？你死了，我怎么办？刘备怎么办？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蒯越冷眼看着刘表的失魂落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主公，现在你明白了吧？”
蒯越慢悠悠地说。
“天下大局已定。
周预占了长江以北，又取了江东。
剩下的益州刘璋、交州刘备，再加上您这位荆州牧，绑在一起都不够周预塞牙缝的。”
他走到刘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主公。
“所以，我蒯越带着三万人马去投周预，有什么不对？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公您当年不也是这么教我的吗？”
刘表抬起头，看着蒯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骂，却发现自己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莫非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早就知道孙坚会败。”
刘表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你早就知道周预势不可挡。所以你才故意让我走前面，故意让山越伏击我，故意让我吃败仗。你就是要找一个借口，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把我抓起来献给周预！”
蒯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主公想多了。”他说。
“我想多了？”刘表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蒯越，你真是好算计啊。
我刘表自诩聪明一世，到头来，竟被你算计得连裤衩都不剩。”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孙坚死了……周预占了十个州……我刘表还往哪儿跑？我还能往哪儿跑？”
他猛地挣脱黄忠的手，踉跄着朝北走了几步，仰天大吼：“周预！你个黄巾贼！你赢了！你赢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我刘表认输！我认输！”
他喊完这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脑袋低垂，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我刘表……纵横荆州二十年……”
他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闷闷的，像是从坟墓里发出的：
“到头来……连三百个蛮子都打不过……连一个蒯越都镇不住……”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额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汉升，”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黄忠：“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黄忠单膝跪地，将大刀插在地上，双手抱拳。
“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
“兵家常事？”
刘表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刘表现在连兵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兵家？”
他转过头，看着蒯越。
“蒯越，你赢了，你把我抓去献给周预吧……”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