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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点火光而已，不过就是黄巾贼的几艘破船在夜巡。”
“小心驶得万年船。”
蔡瑁转过头来，看着蔡中，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蔡瑁能在荆州活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
蔡中被这个目光盯得后背一凉，连忙拱手。
“末将遵命！”
他转身跑去传令，脚步声在甲板上急促地响了一串。
蔡瑁重新转回身，盯着前方浓雾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一丝不安。
那丝不安很轻微，轻微到他差点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后脖颈上。
这种不安是蔡瑁的本能。
像野兽嗅到火焰的气味，像老狗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变化。
呼～
蔡瑁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黄巾贼现在的水军不过是乌合之众，能有什么本事？
就算他真的有船在巡江，也不过是几艘小船罢了。
他抬起头，看向桅杆上的瞭望手。
“看到什么没有？”
“回都督，雾还是太大了，看不清楚！但是那些火光……那些火光好像……”
瞭望手的声音忽然变了。
“好像什么？”
“好像很多！”
瞭望手的嗓门猛地拔高了，高到破了音。
“都督！火光很多！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在动！所有的火光都在动！朝着我们的方向来了！”
蔡瑁的瞳孔猛地一缩，急忙扶着船舷伸长脖子望去。
果然见到，隐隐约约有火光在动。
这些火光与他们的舰队相向而行，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几乎是片刻，就已经贴在了一起。
呼～
一阵江风从两侧山峦沿着江面猛地灌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整片白布从江面上扯开。
雾气翻滚着往两岸退去，退得极快，仿佛在逃命。
蔡瑁站在船头，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白茫茫一寸寸剥落。
目光所及，先是一片片密密麻麻桅杆顶端的旗帜露了出来。
然后是对面船舷的轮廓布满整片江面。
！！！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粗略望去，至少上千艘战舰。
最前面是三十二艘走舸，一字排开，每艘船上都站满了披甲的士兵，手里的刀剑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
但这些走舸不算什么。
真正让蔡瑁的血一瞬间冻住的，是走舸后面那庞然大物。
楼船。
五丈高的楼船横压而来，让他只能仰望。
三层甲板，每层都密布着弩机，弩臂已经全部拉开，比人还长的弩箭已经架在了弦上。
船头的撞角包着铁皮，铁皮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锈迹，但在蔡瑁眼里，那些锈迹比任何刀锋都要狰狞。
庞大的楼船像钢铁巨兽，逆着江流缓缓压过来。
蔡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五牙战船的船头很高，站在上面能俯瞰大半片江面。
但此时，他整个人都被压在对面高大楼船的阴影下。
“都……都……”
身后的蔡中也在发抖，连说了两个“都”，第三个“督”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蔡瑁能听见他牙关打颤的声音。
但他不会嘲笑，因为他颤抖更厉害。
“都督……那……那是……楼船？”
蔡中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捏着嗓子挤出来的。
“黄巾贼，竟然有比飞云号还要高大的楼船！！？”
蔡瑁根本没空搭理蔡中。
他已经陷入了莫大的震撼之中。
三个月能造出什么？
三个月连一艘楼船的龙骨都铺不完。
这是蔡瑁在荆州水师混了半辈子的经验。
但眼前这艘高大楼船不是假的，江面上密密麻麻铺满江面的战船不是假的。
它们就在那里，船身在江浪中微微起伏，撞角劈开江水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这是幻觉，是海市蜃楼。
但眼前这些包着铁皮的家伙，正明晃晃在朝他压来！！！
这是真的啊……
“都督！他们……他们动了！”
蔡中的尖叫声把蔡瑁从恐惧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
眼前那些黄巾战舰在江面上排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阵势，两翼包抄，中军突前，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嘴。
这是标准的围歼阵型。
“快撤！！！”
蔡瑁大呼，几乎破音。
这一仗打不了。
黄巾贼竟然有楼船，弩机射程是普通战船的两倍，居高临下射击，他这些五牙战船在人家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更何况对方还占了上风位，江风正从上游往下游吹，火攻顺风一放，他这五万人就是江面上的一堆活靶子。
最关键的是，对面战舰一望无际，已成碾压之势。
撤。
必须撤。
这个字一旦说出口，就好像打开了某个闸门，蔡瑁忽然觉得自己能顺畅呼吸了。
刚才那种被人掐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解脱。
去他妈的立功。
去他妈的联军。
去他妈的孙策。
他要保住蔡家的水师！！！
“传令！全军掉头！快撤！”
蔡瑁转身冲着蔡中又吼了一句。
“愣着干什么！传令！掉头！全速撤退！”
“是……是！”
蔡中连滚带爬地冲向桅杆。
但已经晚了。
江面上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号角。
那是黄巾船队的方向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在江底滚过一阵闷雷。
紧接着，楼船上一排排的弩机同时发射。
嗖嗖嗖嗖嗖……
上千支弩箭同时离弦，遮天蔽日地飞了过来。
弩箭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仿佛整个天空都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