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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府里，三百口大缸的活鲤还在游，一百二十盏宫灯还在亮，三十六张檀木案几上摆着鎏金勺、青瓷碟，厨房里飘出樟茶鸭子的香味。
三千金都不止。
赵安咬了咬牙，把五十钱揣进怀里。
他决定先不送。
“等主公气消了再说。”
他转身往侧门走，迎面撞上被遣散的宾客们。
益州大儒张肃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外走。
“老夫年七十有三，受州牧三次亲笔书信相邀，冒夜赶来赴宴。
结果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赶出来了？”
旁边的小厮扶着他，气得脸都红了。
“老爷，这刘璋也太不把人当人了！”
张肃跺了跺拐杖。
“罢了罢了，益州气数尽了。”
又走几步，遇到蜀中名士杜微，正站在门口发呆。
“杜先生，您也出来了？”
杜微苦笑。
“在下备了贺礼，一块上等和田玉，准备献给卧龙先生。结果门都没进，就被管事拦了，说宴席取消，让我回去。”
他拍了拍手里的锦盒。
“这玉……现在送谁去？”
赵安低着头，不敢搭话。
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摇头，有人骂娘，有人冷笑。
一个年轻士子大声说。
“刘璋这是疯了吧？三千金办宴，说取消就取消？连个说法都没有？”
旁边人拉他。
“小声点，别惹祸。”
“惹什么祸？他连卧龙先生都敢怠慢，还在乎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赵安听不下去了，赶紧溜回府里。
府里更乱。
管事正指挥小厮把廊下的宫灯一盏盏摘下来。
“小心点！这灯一盏值二十金！摔了你们赔得起？”
小厮们战战兢兢，手都在抖。
“管事，这灯摘下来放哪？”
管事愣了愣。
“先……先放库房吧。”
“库房满了，上个月买的蜀锦还没入库呢。”
管事烦躁地挥手。
“那就放柴房旁边！”
另一边，厨子们正把刚做好的菜往泔水桶里倒。
开水白菜，吊了五十四只鸡的汤，清得能照见人影。
樟茶鸭子，熏了整整三个时辰，皮酥肉嫩，香气扑鼻。
还有那道活鲤，三百条鱼吐了三天泥，正要下锅。
老厨子站在灶台前，手都在抖。
“这一锅汤……我熬了一天一夜……”
小徒弟在旁边哭。
“师父，别倒了，给我吃一口行不行？”
老厨子一巴掌拍过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主公要倒，你敢拦？”
他提起汤桶，哗啦一声倒进泔水桶。
小徒弟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
“造孽啊……”
赵安看着这一切，心里堵得慌。
他摸了摸怀里的五十钱。
“算了，先去找诸葛亮。”
他刚走到侧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
来人是个武将，满身尘土，一脸焦急。
“赵内侍！主公何在？”
赵安认得他，是张任麾下的副将，叫刘璝。
“刘将军？你不是在剑阁吗？”
刘璝喘着气。
“张将军派我回来报信！张鲁那个狗贼偷袭我们！我军大败，退守剑阁！张将军说，请主公速派援军！”
赵安脸色一变。
“主公刚发了十八道金令，调吴懿、李严驰援剑阁。”
刘璝一愣。
“十八道金令？那……那之前调张将军回成都的命令呢？”
赵安苦笑。
“又改了。
主公先让张将军回来，又让张将军去打汉中，现在又让张将军守剑阁。”
刘璝瞪大眼睛。
“这……朝令夕改，前线怎么打？”
赵安摊手。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刘璝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府里冲。
“我去见主公！”
赵安一把拉住他。
“别去了，主公现在谁都不见，正收拾东西要御驾亲征呢。”
刘璝傻了眼。
“御驾亲征？主公？去剑阁？”
“对。”
“那成都怎么办？”
赵安叹气。
“不知道。可能让杨松守着吧。”
刘璝脸都白了。
“杨松？那个只会拍马屁的杨松？”
赵安没说话。
两人站在侧门口，听着府里乱成一团。
忽然，一个亲兵跑过来。
“赵内侍！主公问你，马备好了没有？”
赵安赶紧应声。
“备好了，备好了！”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璝。
“刘将军，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就跑了。
刘璝站在夜色里，看着州牧府门口进进出出的火把，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益州……要完了。”
他喃喃自语。
而与此同时，汉中。
张鲁坐在南郑的州牧府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盘肉。
他正吃得满嘴流油，一个谋士匆匆走进来。
“主公，刘璋派张任率军两万，已经退回剑阁。”
张鲁放下酒杯。
“退回剑阁？他不是要和我合兵一处打周预吗？”
谋士笑了笑。
“主公，刘璋这个人，您还不了解？朝令夕改，优柔寡断。听说周预灭了孙坚，他吓得连夜改了十八道命令。”
张鲁哈哈大笑。
“十八道？这个刘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也好，他越乱，我们越有机会。”
谋士凑近一步。
“主公，属下有一计。”
“说。”
“如今周预统一天下已是大势所趋。主公不如抢先一步，向周预称臣纳贡。到时候，刘璋就是主公献给周预的见面礼。”
张鲁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趁刘璋慌乱之际，突袭张任部，拿下剑阁。然后挥师南下，直取成都。刘璋的人头，就是主公的投名状。”
张鲁一拍桌子。
“好！”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不过……周预这个人，听说不好伺候。他会不会容不下我？”
谋士摇头。
“主公多虑了。周预连孙坚都能容，何况主公？只要主公姿态够低，称臣纳贡，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周预没理由动您。”
张鲁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传令下去，今夜突袭张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