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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望着眼前的盐田。
盐工们弯着腰，脊背晒得黝黑，汗水滴进盐田里，和海水混在一起。
“朱彤，这一片盐田，一天能出多少盐？”
“约莫五十石。”
“五十石。”诸葛亮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一石盐运到益州，能换五石米。五十石盐换两百五十石米，够三千人吃一个月。”
朱彤张大了嘴：“先生算得真快。”
诸葛亮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盐田尽头，是一片红树林。
树根扎在海水里，盘根错节，招潮蟹在泥地上爬来爬去。
“这片林子，能砍吗？”
“能，都是杂木，砍了烧火也行，建房子也行。”
诸葛亮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朱彤，你说，左将军的兵，会晒盐吗？”
朱彤挠头：“应该不会，他们都是打仗的，种地都不太会，更别说晒盐了。”
“那得教。”诸葛亮弯腰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从指缝里漏下去：
“三天之内，你去找几个本地盐工，愿意教人的，给双倍工钱。”
“钱……”朱彤面露难色：“先生，咱们没什么钱。”
诸葛亮拍了拍手上的沙：“用盐换，盐工家里也要吃盐，给他们盐，比给钱管用。”
朱彤眼睛一亮：“是！先生！”
诸葛亮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海面上泛着金光。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饭，糊糊里记得多放盐，今天我看过盐场了，心里有底了。”
朱彤跟在他后面，忽然问：“先生，你真觉得咱们能成？”
诸葛亮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能不能成，得看左将军。”
“主公？”
“嗯。”诸葛亮继续走。
“我自比管仲、乐毅，那是我的事。
管仲遇上了齐桓公，乐毅遇上了燕昭王。我遇上了主公～”
他顿了顿。
“总得试试。”
……
辽东郡，乐浪城头。
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
公孙渊裹着狐裘，手扶城墙垛口，往下看。
城下校场上，三百名青壮奴隶被麻绳捆成一串，跪在雪地里。
他们赤着上身，皮肤冻得青紫，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巫师头戴铜面具，手持骨杖，围着奴隶跳大神。
嘴里念念有词，骨杖上的铜铃叮当乱响。
公孙渊扭头问身边的巫老：“这法子，真能通神？”
巫老弓着腰，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
“回将军，此乃上古传下的血祭之法。以三百青壮之血浇灌祭坛，神灵必降旨意。”
“好。”公孙渊一挥手：
“动手。”
校场边上，刀斧手抡起环首刀。
手起刀落，人头滚地，鲜血喷出三尺高，在雪地上洇开大片暗红。
奴隶们来不及惨叫，一串串倒下。
血水顺着地势流入祭坛，渗入冻土。巫师跳得更欢了，骨杖直指天空。
公孙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望向身边一个矮壮男子。
那人五短身材，穿着不合身的汉式深衣，袖口卷了好几道。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山口先生。”公孙渊叫他，“你脸色不太好啊。”
山口健太挤出个笑，露出满口黄牙：“将军……这些人，都是精壮。”
“嗯。”
“在我们倭国，这样的青壮，一个能种三亩地，或者当兵，能顶三个人用。”
公孙渊嗤笑：“在汉朝，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他抬手指着南方，狐裘下的手臂粗壮如树桩：“等我大军南下，这样的奴隶——想抓多少抓多少。”
山口健太瞪大了眼。
城下又一批奴隶被拖上来，又是三百人。
刀斧手再次抡刀，鲜血再次喷涌。
山口健太的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扑通跪下，学着汉人官员的姿势，额头触地。
“将军！小人斗胆请求，日后南下所获奴隶，能否拨给小人两千？
小人愿为将军组建一支倭国足轻队，为将军冲锋陷阵！”
公孙渊低头看他，笑得前仰后合。
“两千？哈哈哈哈，别说两千，两万也随你挑！”
山口健太大喜，又磕了三个头，口中一本正经的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孙渊笑得捂住肚子，狐裘都歪了。
身边亲兵也跟着笑，校场上笑声一片。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从南门飞驰而入，马蹄踏碎薄冰，泥浆飞溅。
探马翻身下马，踉跄着奔上城头，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竹简。
“将军！南方急报！”
公孙渊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笑容凝固在脸上。
竹简上写着：
黄巾大王周预，率百万大军南下，孙坚五十万大军一触即溃。
孙坚本人阵前被斩，徐州、扬州、交州三郡，尽归黄巾。
公孙渊的手指收紧，竹简被捏得嘎吱作响。
山口健太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怎么了？”
公孙渊没理他，转身望着南方。
风雪扑面，他打了个寒噤。
“孙坚……五十万大军……”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没了？”
山口健太凑近看了眼竹简，虽然认不全汉字，但“百万”“斩”“尽归”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他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百……百万大军？”
公孙渊猛地转身，揪住山口健太的衣领，唾沫喷在他脸上：“你怕什么！”
山口健太哆嗦着：“将军……咱们还起兵吗？”
公孙渊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城楼内侧，扶着墙垛往下看。
校场上，他的十万大军正列阵操练，矛尖如林，旌旗蔽雪。
十万。
对面是百万。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在汉朝，什么都缺，唯独不缺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黄巾大王周预，比他更不缺人。
“传令！”公孙渊突然大吼：“明日卯时，全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