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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指挥看着屏幕上那套逻辑完美，无懈可击的控制参数，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郑昊说的是真的。
从理论上，这个方案，可行！
领导深深地看着郑昊，看着他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份舍我其谁的担当，看到了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值得他用国家的命运，去信任一次。
他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通话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我相信我的总设计师。”
“发射程序，继续。”
郑昊的心，猛地一热。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转身，冲着指挥台的方向，大声喊道：
“总指挥！我已将新的飞控参数，上传至箭上计算机！”
“我，北斗工程总设计师郑昊，请求在十五分钟后，准时发射！”
“任务如果失败，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郑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了整个指挥大厅，也传到了发射场每一个岗位人员的耳中。
那是一种决绝，一种自信，更是一种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与国家命运融为一体的担当。
总指挥看着郑昊那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庞，又看了一眼最高领导那信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话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指令。
“我同意郑总师的请求！”
“各单位注意！发射窗口，修正为15分钟后！目标时间，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整！”
“倒计时，重新开始！”
命令下达，整个发射系统，像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指挥大厅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
14:59
14:58
……
郑昊和陈正，并肩站在控制台前，他们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他们的手，悬在键盘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火！”
总指挥嘶吼着，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戈壁。
发射塔架的底部，喷射出无比璀璨的烈焰，巨大的白色浓烟，冲天而起。
承载着亿万国人希望的长征火箭，以雷霆万钧之势，拔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刺向苍穹！
“火箭起飞正常！”
“跟踪正常！”
“遥测信号正常！”
指挥大厅里，各个系统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火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地爬升，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前几十秒，一切顺利。
所有人的心，都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郑昊和陈正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注意！即将进入最大动压区！”
“注意！即将进入高空风切变区域！”
总指挥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屏幕的左侧，实时的火箭飞行姿态图上，代表着箭体承受应力的那条曲线，开始疯狂地向上飙升！
绿色……
黄色……
橙色……
几乎是一瞬间，就冲进了代表着危险的红色区域！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大厅！
“报告！箭体姿态偏航一度！”
“报告！舵机偏转角度过大！”
“报告！过载即将突破设计极限！”
一个个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向指挥大厅。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完了！
要失败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昊那套应急飞控程序，终于发挥了作用！
大屏幕上，代表着火箭发动机喷口和控制舵面的矢量箭头，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频率，疯狂地摆动着。
那不是失控的乱摆。
那是一种充满了智慧和力量的，精准到毫秒级的，对抗性的舞蹈！
火箭，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冲浪手，在风切变这道狂暴的巨浪中，以一种诡异的，倾斜的姿态，顽强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突进！
那根代表着应力值的红色曲线，在极限值的边缘，疯狂地跳动，挣扎，但，始终没有越过那条代表着“解体”的死亡红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
“报告！火箭已成功飞出风切变区域！”
“报告！箭体姿态恢复正常！”
“报告！飞行正常！”
当气象调度员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这几句话时。
整个指挥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无数人，相拥而泣。
那些头发花白的科学家，此刻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李主任和罗副主任，两位铁骨铮铮的老军人，也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赢了！
不只是赢了技术，更是赢了老天爷！
最高领导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郑昊的身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份欣慰和赞许，已经超越了任何语言。
郑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他感觉自己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发射，只是第一步。
“一级火箭分离！”
“二级火箭点火！”
“抛整流罩！”
“星箭分离！”
……
“报告总指挥！北斗试验一号卫星，已精确进入预定轨道！”
测控大厅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卫星成功入轨！
万里长征，已经走完了九千九百里！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让卫星，开口说话。
郑昊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另一块屏幕。
那是卫星下行信号的频谱分析图。
“地面站报告！卫星太阳能帆板展开正常！”
“地面站报告！卫星三轴稳定姿态建立正常！”
“地面站报告！星上各分系统加电正常！”
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决定命运的信号。
罗云生教授，更是紧张得攥紧了拳头，嘴唇都在哆嗦。
他和他团队两年心血的结晶——那根国产的，承载着无数希望的行波管，即将迎来它最终的考验。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频谱仪上，依旧是一片平坦的噪声。
那个本该出现的，代表着北斗导航信号的尖峰，迟迟没有出现。
指挥大厅里，刚刚还无比热烈的气氛，渐渐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信号？
“各测控站！加大接收机增益！继续呼叫卫星！”总指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钟。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远在澳洲的堪培拉测控站，传来了最令人绝望的消息。
“报告北京！堪培拉站已捕获卫星遥测信号！但……未检测到导航信号下行载波！”
“重复，未检测到导航信号下行载波！”
“初步判断……星上行波管放大器……未正常开机！”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行波管……没工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颗历经千辛万苦，赌上了一切才送上天的卫星，它虽然活着，却是个哑巴！
一个不会说话的导航卫星，就是一块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空上，高速飞行的，昂贵的太空垃圾！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从狂喜的顶峰，跌入了绝望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