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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沙哑而绝望的男人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我叫周煜，对面的特务……我的上线是梁卫国……我接近苏雨晴，就是为了利用她，获取情报……”
是周煜的声音！
是他认罪的口供！
苏雨晴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
虽然她已经知道周煜是特务，但亲耳听到他的供述，听到他毫不掩饰地说出利用两个字，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苏雨晴同志。”老侦查员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她的崩溃，“这是梁卫国和周煜间谍案的调查通报，你的部分，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
他将那份文件，推到苏雨晴面前。
“鉴于你在本案中，属于被利用的不知情者，并且能主动配合调查，揭发周煜的可疑行为。组织决定，对你免于刑事追究。但鉴于你在与周煜交往过程中，思想麻痹，泄露了部分非核心生产信息，对你做出留厂察看一年的处分决定。你在这上面签字，处分决定即时生效。”
免于追究……留厂察看……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苏雨晴的心上。
她完了。
她的档案里，将永远留下这个耻辱的污点。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老侦查员收起文件，“现在，我可以转达郑昊同志给你的话了。”
苏雨晴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抬起头。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或许，郑昊会为她求情？或许，他会把自己调到北京去？
“郑昊同志的原话是：”
老侦查员看着苏雨晴的眼睛，一字一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语调，复述着郑昊的话。
“第一，我，郑昊，与苏雨晴同志，除了曾经是普通同事，不存在任何私人关系。她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纯属凭空捏造。”
苏雨晴的身体，猛地一晃。
“第二，她所谓的演戏潜伏，更是无稽之谈。是对国家安全工作的亵渎，也是对我个人，以及对我们整个项目团队的侮辱。”
苏雨晴的嘴唇，开始发白，不停地哆嗦。
“第三，她所谓的信物，只是我当年随手制作的小玩意儿，毫无特殊意义。她利用这个来欺骗组织，行为卑劣，用心险恶。”
“第四，”老侦查员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郑昊同志让我转告你，希望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应该做的，是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好好接受组织的处分和改造，而不是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试图逃避现实。”
“最后，郑昊同志说，他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刀，狠狠地扎进苏雨晴的心脏。
她编织的所有幻想，她赖以支撑的最后一丝希望，在郑昊这番冰冷、决绝、不留任何情面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什么总设计师夫人，什么光芒万丈的新人生……
全都是笑话！
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行为卑劣，用心险恶的小丑！
他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苏雨晴喃喃自语，拼命地摇头，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听到的一切。
“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那么好……”
她猛地冲向老侦查员，像疯了一样，想去抢他手里的那份电报。
“你们骗我！这都是你们编的！我要见郑昊！我要当面跟他对质！”
她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旁边待命的两名女同志，一左一右，牢牢地架住了胳膊。
“苏雨晴同志，请你冷静！”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去北京！我要去找郑昊！”
她疯狂地挣扎着，哭喊着，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谎言，已经被最无情的方式，当众戳穿。
她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老侦-查员看着状若疯癫的她，摇了摇头，眼中没有同情，只有一丝冷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把她送回红星厂，交给厂保卫科。严格执行处分决定。”
他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重重地关上。
也关上了苏雨晴所有的希望。
她终于停止了挣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那绝望而空洞的，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声。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地，完了。
苏雨晴最终还是被送回了红星厂。
当她被两名调查组成员押送回宿舍时，整个厂区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
关于她在市里招待所大闹一场，甚至冒充郑昊对象的流言，也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她还只是鄙夷和唾弃。
那么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份看小丑般的嘲弄和讥讽。
她彻底成了全厂的笑柄。
厂里很快就下达了正式的处分文件。
苏雨晴被从技术组调离，安排到最偏远的仓库，当一名仓库管理员。
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记、搬运那些沉重油腻的零件。
她从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技术员，一个被人羡慕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跌落到了泥潭的最深处。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姐妹，如今见到她，都像躲瘟疫一样，绕道而行。
曾经追求过她的那些男同事，现在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被彻底孤立了。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劳累，更让她痛苦。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冰冷的单身宿舍里，郑昊那番决绝的话，就会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响。
“行为卑劣，用心险恶。”
“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
这些话，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她的心上。
她无数次地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周煜，如果当初能看清郑昊的好，如果……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她为自己的虚荣和愚蠢，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