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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倒是其貌不扬的，但是左右的车夫都是孔武有力的人，分明就是京兆府随侍换了衣服假扮的。
想到刚才自己问母亲，最近可有人来滋扰过，程容珈皱了皱眉。
杜成堂正端坐在逼仄的马车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伺候的司务不解地吧一摞又一摞地卷宗邸报搬上他的小几。
他是勤奋的人，这些年从籍籍无名之辈坐到京兆府一把手，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往往下值之后都还要把府衙当做家，忙到深夜才罢。
所以现在身旁服侍的人都不明白，大人这几日为何非要来这里办公。
突然，护卫在外面的车夫出声请示，说是徐指挥使的夫人程氏求见。
听到是程容珈，杜成堂冷硬的面容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是整了整官府，这才命人将车帘挑开，果然就看到程容珈正站在马车外。
“母亲别院在此，妾恰巧路过，见这马车甚是眼熟，这才特来拜见，不知可打扰到大人了？”
她福身行晚辈礼，脸上倒是看不出其余的情绪，但一开口就点明了这里是她母亲的别院所在。
杜成堂一个外男在此，也不知是何居心？
杜成堂是见识过这个丫头的厉害的，此时也知不好敷衍过去。
于是只得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一本正经说道：“你母亲的案子毕竟还未了结，郑宝林又对其甚为痛恨。
现在她独居在此，本官担心会有人故意刁难，所以下值后绕道来看上一眼而已。”
这也的确说得过去，杨氏现在虽然当堂释放了，但是毕竟牵涉着人命案，还在等着赎刑期间，是不能轻易地脱离京兆府的监管的。
不过程容珈哪里是会被这种理由打发的人，她目光落到杜成堂脚边的卷宗上，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这里蹲守着的。
“不知是多严重的罪，竟然需要用到京兆尹大人亲自来蹲守，倒是让我和母亲惶恐了。”
杜成堂知道骗不了她了，于是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缓步朝别院幽深的那排竹林走去。
夕阳最后一点余光笼罩到杜成堂挺拔的脊背上，他身上终于穿上了绯色的官袍，但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程容珈在不远处站定，保持着能够互相听到谈话的距离。
“当年我和你母亲本有恩师的口头婚约，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嫁给安平伯，我不怪她，毕竟那时候我还一无所有。
但是她为了程肃，和弘农杨氏几乎决裂了，如今母家已无归处，安平伯府也回不去了，落得如此的下场，着实是让人唏嘘。
她是心软慈善之人，这回那个妾室之死终究是在她面前，程清菱又三天两头地来刺激闹事，我担心她会想不开，所以才过来看一眼。”
杜成堂背着手，目光落到面前潺潺流水的过城河，十几年的光阴就这样一闪而过了，他的恨和怨如今都已经全不重要了。
当年那个嫌弃自己出生贫寒的女人，现在成了下堂妇。
好多人也许觉得他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会来杨氏跟前落井下石。
但只有他知道，看了杨氏这一路心路历程的他，现在心里有的只有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