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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我孙元良绝不当逃兵(第1/2页)
芜湖正面的进攻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打响了。
第一轮炮火覆盖了国军前沿阵地的整条山脊线，炮弹落得很准，几处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原木和沙袋被炸得四散飞溅。
那些七十五毫米山炮的弹道很低平，弹头触地时炸开的泥土带着碎石向上翻涌，在晨雾中扬起一片灰黄色的烟尘。
警卫纵队的步兵在炮火延伸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跃出了出发阵地。
散兵线拉开得很宽，每隔七八步就有一名端着冲锋枪的老兵，腰间挂着四枚手榴弹，弹袋鼓鼓囊囊的。
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他们就连续突破了国军在外围布设的多道防御阵地，其中包括几处被标注为“核心支撑点”的高地。
那些高地上的国军守备连虽然提前构筑了环形工事，但在猛烈的火力压制下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全线后撤了。
到傍晚的时候，整个进攻正面已经向前推进了五公里左右。
溃退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孙元良的预期，他坐在指挥部里，手里捏着前线不断发回的战报，纸页的边缘被他翻得有些发皱。
他原计划利用梯次防御一层层地迟滞对手推进，把战局拖成一锅烂粥，为南京城防工事争取时间。
可现在看来，那套预想完全泡汤了，共军的火力和兵力配置都比他判断的要强出不少。
迫击炮和直射炮的配合时机极为精准，每一轮炮火停止之后步兵几乎就能立刻贴上来，国军的机枪手甚至来不及重新架稳枪身。
他放下战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作战时间表，上面标注的守备天数已经被划掉了几处。
参谋长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步伐比平时急促了不少，军靴的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磕得直响。
他站在孙元良面前，语气明显带着紧张：“总座，前线的防御部署根本挡不住敌人的攻势，各团的缺口都在扩大。”
“必须尽快向一线增派兵力和弹药，否则最多三天，敌人的先头部队就能直接推进到芜湖城下。”
“咱们总不能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住吧，那要怎么跟上峰交代？”
孙元良看着地图上那些不断后退的蓝色标记，指尖在桌沿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索一条能拉住的绳索。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把预备队调上去，先顶住第一波攻势再说。”
“共军的进攻向来是刚开始最猛，一鼓作气过去之后就会慢慢疲下来，那时候我们就有机会跟他们拉锯。”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环视了一圈指挥部内的其他军官，发现那些脸孔上的表情都带着明显的低沉。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站在墙角抱着胳膊不出声，目光没有和他的视线交汇。
那种沉默像一层薄而密实的幕布罩在房间里，把所有的回应都吸了进去，连一句客套的附和都没有。
孙元良看着那一张张低垂的脸，忽然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地面正在变软。
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的枪套里抽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啪地一声拍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金属撞在木板上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几只铅笔被震得朝桌沿滚了一下又停住。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共军又不是铁打的，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有打赢过他们。”
“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了？我孙元良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芜湖我不会放弃。”
“到时候谁要是敢擅自撤退，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将那把手枪拿起来，拇指扣住套筒用力向后拉了一下。
清脆的枪栓滑动声在沉默的屋子里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像一根绷紧的弦被突然拨动了一下。
那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军官不约而同地抬起了目光，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屋内的气氛像是被那一声拉动短暂地激活了一瞬，虽然没有人说话，但那种低垂的压抑感起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孙元良把枪放回桌面，枪管朝前，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再开口。
那些指挥官们从指挥部里鱼贯而出，脚步在门槛处略微顿了一下。
门外的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泥土和火药混合的气味，吹得人衣领翻动。
等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底下时，有人伸手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要说逃跑的本事，谁能比得过那位？从南京城开始就在跑，一路跑到芜湖还在跑。”
“部队打光了，他一个人活得比谁都好，现在倒好意思在屋里装大义凛然。”
旁边的人嗤笑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窗口，确认隔音才开口。
“还不是仗着委座偏爱，就他那点破事，枪毙十次都够了，还在这跟我们上蹿下跳。”
另一个军官蹲下身系了一下松开的鞋带，抬起头来补了一句。
“真不是我看不起他，共军要是真打到城下，跑得最快的肯定是他自己。”
“对咱们说什么党国忠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有舍身取义的胆量。”
几个人沿着院子往外走，靴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各自返回自己的驻地或者阵地，但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件事。
逃跑是迟早的，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懂。
谁也不愿意成为孙元良杀鸡儆猴时被拎出来的那只鸡。
芜湖正面的进攻持续了三天，枪炮声几乎没有停歇过。
孙元良把预备队提前填进了前线的缺口，勉强拖住了正面防线的崩溃速度。
可是后方的问题很快就冒了出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大。
溧阳方向，赵龙的摩步纵队和王广志的102纵队已经完成了侧翼迂回，在当天晚上同时发动进攻。
摩步纵队配备的卡车和装甲车沿公路快速推进，车灯全部关闭，只靠排气管喷出的暗红色微光辨别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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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从车厢里跳下来之后立刻散开，跟在装甲车后面朝溧阳城外的守军阵地压过去。
驻守溧阳的国军只有不到两千人，其中一支还是当地的保安团，装备的是老掉牙的汉阳造。
那些保安团的士兵绝大多数没有打过真正的野战，平时只负责维持治安。
指望这样的部队挡住两个纵队的同时夹击，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事情。
第一声枪响是从城西传出来的，紧接着东面和北面同时响起了密集的射击声。
炮弹在城郊的屋顶和街道上炸开，瓦片和碎砖被掀到空中又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
解放军战士们在炮火掩护下直接冲进了溧阳城内，靴子踩在碎石和碎瓦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端着冲锋枪沿街巷搜索前进，有人蹲在墙根下用手势指挥后续小组向两侧包抄。
保安团司令部被几颗手榴弹直接炸开了大门，里面的军官们从后窗翻出去就跑，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拿。
“共军打过来了！快跑！”
国军士兵们一边喊一边朝城外疯狂奔逃，步枪丢在路边，背包扔在沟坎里。
有跑不及的干脆把枪举过头顶，声音带着颤抖：“别开枪！我投降！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街道两侧的墙角下很快蹲满了一排排放下武器的俘虏，双手抱头，钢盔摘下来搁在膝盖旁边。
进攻溧阳的同时，吴忠奎的103纵队也在另一个方向展开了行动。
他们的任务比侧翼迂回更复杂也更危险：横渡长江，奇袭马鞍山。
出发前三天，工兵已经在北岸的芦苇丛中备好了足够数量的木船和汽艇，船底涂着深色的桐油。
每艘船都配了两名经验丰富的船工，桨叶用棉布包裹过，入水时声音极轻。
三月的江水还带着凉意，水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铁灰色光泽，几乎没有浪花。
原本驻守在马鞍山地区的国军超过两万人，是一个齐装满员的整编师。
但孙元良在过去的几天里不断从那个方向抽调兵力补充芜湖正面的缺口。
眼下真正留守在马鞍山一带的兵力已经不足三千人，压缩到了旅级规模。
那些士兵分散在漫长的江防沿线，平均每几百米才有一处哨位，哨兵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大。
入夜之后江面上风平浪静，对岸的灯火稀稀落落，有几盏马灯挂在岗亭外面但光线微弱。
吴忠奎站在北岸的土坡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指针指向凌晨一点零五分。
他转身朝身后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五分钟后渡江开始。”
“如果对岸没有发现，就不开火；如果发现了，炮火直接覆盖。”
传令兵点了点头，弯腰沿着土坡朝下方跑去，把命令逐级传达到各个渡口。
五分钟后，第一排木船悄悄离岸，船头从芦苇丛的阴影里探出来，朝南岸缓缓划去。
桨叶入水时被棉布包裹，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低微的涟漪，被夜风和水流迅速抚平。
船上的战士们全部蹲在船舷两侧，步枪横在膝盖上，手榴弹挂在胸前，互相用肩膀抵着保持平衡。
没有人说话，只有船底擦过水草时发出的细碎摩擦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蛙鸣。
几艘汽艇跟在木船后面，发动机被调到最低转速，排气管埋在水面以下，气泡缓慢地升上来又破裂。
南岸的国军江防阵地上，大部分士兵都已经进入了沉睡，战壕底部的避风处蜷着一个个裹着大衣的身影。
哨位上还有几个值夜的人，但其中有两个靠在沙袋上打起了瞌睡，步枪夹在膝盖之间，钢盔歪向一边。
还有一个人坐在弹药箱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随即就被他用手掌拢住熄灭。
第一艘木船抵达南岸的时候，船底擦着淤泥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船尾在水面上晃动了一下。
前排的战士翻过船舷跳入齐膝深的江水中，双手托着步枪，弯着腰朝岸上快步移动。
就在第二批船即将靠岸的时候，一名国军哨兵被江面上的动静惊动了，他站起来朝水边走了两步，探着脑袋辨认。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从浅水里走上滩涂的模糊人影，瞳孔猛地收紧，然后拼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共军！是共军上来了！”
话音还在喉咙里没落干净，一梭子子弹就从滩涂方向射了过来。
九毫米口径的冲锋枪子弹打中了他的胸腹，整个人朝后倒了一下，仰面摔进战壕内侧的排水沟里。
这一声枪响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整个江防阵地的混乱。
那些正在熟睡的国军士兵被惊醒之后第一反应是抓起衣服和枪往外跑，有人连鞋都没穿上。
老兵们在拼命喊话试图组织抵抗，但新兵们已经在战壕里慌成一团，互相撞着肩膀分辨不出方向。
吴忠奎的后续船队就在这时候开始加速靠岸，汽艇的发动机从低转速猛地推高，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汽。
数十艘木船同时抵达滩头，船舷与浅滩碰撞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木料摩擦声，战士们跳入水中快步向前跃进。
岸上的迫击炮组也已经完成了发射准备，炮手们蹲在滩涂后面的土坎上，把炮弹塞入炮口。
第一轮炮弹落进了国军阵地纵深约两百米的位置，炸开的火光映亮了整片防线的轮廓。
那些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有完全站稳的守军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有人被弹片击中了腿，倒在地上抱着伤处嘶声喊叫。
照明弹随后升空，白色的强光把整片江岸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正在奔跑的人影在光下无所遁形。
轻重机枪从登陆场两侧同时开火，枪口焰在照明弹的光亮中显得暗淡而急促。
弹道交错着扫过战壕和沙袋堆，压得国军残存的抵抗无法抬起头来。
阵地上的枪声正在从密集转为稀疏，几处国军支撑点的射击已经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