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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在晨光中睁开眼，她侧头一看，东方青苍正站在床榻边。
心头刚涌上一丝暖意，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撑起身子，指尖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可指尖刚触到布料，他竟像被烫到般猛地躲开了。
妲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错愕。
妲己：？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盯着眼前的东方青苍，见他眼神闪烁，连站姿都比平日拘谨了些，更觉怪异。
事情要回到一刻钟前。
东方青苍刚在主殿处理完事务，便沉声唤来觞阙。
“尊上。”
觞阙垂首立在阶下，见东方青苍眉宇间凝着寒霜，便知事不寻常。
“太岁余党仍在苍盐海边境潜伏，”
东方青苍指尖叩着扶手，
“底下人探得，他们今夜便要动手。此事需我亲自去一趟。”
觞阙心头一紧，
“此刻？”
“正是。”
“可您刚归苍盐海，若骤然失了踪迹，难免引发动乱，”
觞阙急得往前半步，
“尤其是二殿下那边，本就对您和苏妩存着疑虑。”
东方青苍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暮色，终是做了决断，
“你暂代我身，在寝宫守上三日，莫要出任何差池。”
觞阙顿时苦了脸，头垂得更低，
“尊上，属下万万不敢冒充您啊！若是被苏妩察觉…”
“她刚醒，身子还虚，未必能瞧出破绽。”
东方青苍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记住，少言语，莫与她有肢体接触。”
话音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殿外。
觞阙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硬着头皮捏碎掌心的蜃气珠。
银光闪过，他身形已化作东方青苍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踏入寝宫。
谁知脚刚落定，腕间的衣袖便被轻轻拉住。
妲己不知何时醒了，正仰头望着他，眼底还蒙着层初醒的水汽。
觞阙瞬间如遭雷击，手心唰地冒出冷汗，声音都打着颤，
“你、你醒了？要、要不要喝点水？”
妲己指尖还搭在他的衣袖上，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声音软软的，
“好啊。”
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了然的神情。
团团从妲己衣襟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
“我赌半毛钱，这不是东方青苍。”
妲己指尖轻点它的脑袋，眼底带着笑意，
“不错嘛，有进步了。”
“哪里哪里，”
团团立刻顺杆爬，
“哈哈哈哈，还有待提升。”
妲己看着它得意的模样笑了笑，心里已然有了数。
虽然确定不是东方青苍，但还拿不准究竟是谁。
不过以东方青苍的性子，现在绝不会让巽风靠近她的寝宫。
能被委以重任、又敢假扮尊上的。
除了他最信任的觞阙，再无第二人。
正想着，觞阙端着水杯回来了，脚步匆匆，刚放下杯子就想往门外溜。
“你要去哪？”
妲己眼疾手快，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觞阙身子一僵，脑子里飞速运转，硬着头皮道，
“我、我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妲己从床上站起身，忽然往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你昨天明明说好，今天要陪我一天的。”
觞阙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魂飞魄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反问，
“有、有吗？”
妲己故作委屈地松开手，转身作势要往门外走，
“看来是我记错了，那我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别别别！”
觞阙赶忙伸手拉住她，生怕她真跑出去巽风，只能咬着牙承认，
“有！有有有！我想起来了，是我说的！”
他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
尊上明明叮嘱过别碰她，现在好了。
等尊上回来，他这条小命怕是难保了。
妲己看着他满头大汗、欲哭无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不走了。”
觞阙连连摆手，恨不得当场立地成佛，只求能安稳熬过这三天。
妲己这才满意地坐回床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
“坐吧，陪我说说话。”
觞阙如临大敌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活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团团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悄悄凑到妲己耳边，
“啧啧，这演技，给半颗星都嫌多。”
妲己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看他，
“你昨天不是答应和我讲故事吗？”
觞阙警惕地抬头，
“讲、讲什么？”
“就讲讲…你小时候吧。”
妲己指尖在椅面上轻轻划着，语气带着好奇，
“我总觉得你好像有很多心事，藏得很深。”
觞阙愣住了。
关于尊上的过往，在月族是禁忌般的存在。
当年老月尊对尊上的严苛，几乎刻进了每个月族士兵的记忆里。
拔情绝爱，断情绝念。
那把弑神枪不仅刺穿了老月尊的胸膛，也成了尊上心上永远的疤。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对上妲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好奇。
“尊，不…我从小就没怎么笑过。”
觞阙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飘向窗外，
“父尊说，月族首领不能有软肋，所以从我记事起，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练枪，稍有松懈就是鞭罚。”
妲己静静地听着，指尖的动作停了。
“有一次我练枪时走神，被父尊发现了，”
觞阙的喉结动了动，
“父尊把我关在冰窖里，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那时候我才八岁，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出来时嘴唇都冻紫了，却一声没吭。”
他喃喃道，
“我记得，有次被父尊罚去九幽炼狱，那地方暗无天日，到处是噬人的妖兽。没过多久，炼狱里突然大乱，妖兽们疯了似的厮杀，我趁乱才逃了出来。”
妲己的指尖微微收紧，屏住了呼吸。
“后来我才知道，父尊得知我被困，竟亲自闯了炼狱去救我。”
觞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
“可那时我已经逃出边界，被云梦泽一户人家收留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其实父尊早就查到我在哪，却没派人来寻。他后来跟我…跟觞阙说，那是我最后一段能有情感的时光了。”
“等那段日子一结束，父尊就派人来接我，”
觞阙的声音陡然沉下去，
“他把那户人家的性命摆在我面前，说我若不回苍盐海，那户人家一个都活不成。”
“拔情绝爱的咒术，是父尊逼我受的。”
觞阙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年拼死反抗过，可父尊用整个月族的安危相胁…那咒术发作时，真的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剜心，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醒来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