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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夜已经深了，周安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弄什么东西。
周安坐起身来，摸到搭在炕边的衣服披在身上，悄没声地挪下了炕。
走过去后，借着灶膛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子，他看清了是二弟周福。
这孩子抱着一捆劈好的木柴，往灶膛里塞。
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鼻尖上沾着的灰。
周安原本还以为，是孩子半夜渴了起来找水喝。
可看这光景，显然不是。
周福正专心干活，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猛地回头看过来，见是大哥，问道。
“大哥，你咋醒了？”
“我听见动静了。”
周安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福，这大半夜的咋不睡觉？你明儿早上还得去上课呢，晚上睡不好，白天上课多困呀。”
周福把最后几根木柴，塞进灶膛。
用拨火棍拨了拨，让火苗烧得更旺些。
才转过身来，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我刚才起夜，摸了摸三弟四妹他们那炕，不咋热乎了。这几天下了霜，后半夜凉得厉害，我寻思着添点柴，让炕能热到天亮，免得他们冻着感冒。前阵子小川刚发过烧，可不能再着凉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周安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这才想起，这几天夜里总觉得炕比往常热乎些。
还以为是自己添的柴够多，原来是这孩子在背后忙活。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贪睡的年纪。
白天在学堂里念一天书，放学回来还得帮着家里干活。
按理说躺下就能睡死过去，可他竟然每天半夜都爬起来，摸黑添柴火。
“你天天都这样？”
周安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周福低下头，抠着手指“嗯”了一声。
“也不是天天，就这几晚天凉了才开始的。大哥你白天累，我寻思着我来添柴，你能睡踏实点。”
周安看着周福，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家里孩子多，爹娘走得早，他当大哥的总想着多扛点。
可这二弟，却总在背地里替他分担。
“傻孩子。”
周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周福的头。
“添柴火的事有大哥呢，你正是长身子贪睡的时候，半夜起来哪受得了？明天上课该打瞌睡了。”
周福却仰起脸，眼睛亮闪闪的。
“没事大哥，我不困。就算困了，我课间眯一会儿就行。你看这火多旺，弟弟妹妹们肯定能睡暖和了。”
周安叹了口气，只是拉着他的手往炕边带。
“听大哥的，以后夜里添柴这事儿，你就甭管了。我来添就行。快，回炕上去，裹紧了再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周福在被窝里扭了扭，小声嘟囔着“我不困”。
可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周安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炕上。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无睡意。
之前他觉得烧柴就很好，毕竟整个周家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烧柴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