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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航空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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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而言,被各国军事体系归类为“航空母舰”级别的巨型战斗飞艇,其核心战术定位在于搭载、维护并投放大量中小型战斗飞行器(魔导战机、狮鹫骑兵、小型飞艇等),以延伸制空与打击范围,是空中力量的移动基地与指挥核心。
    然而,阿多勒维特王国的巨型飞艇,其设计哲学与实战用途,与这种主流模式大相径庭。
    它们完全摒弃了搭载舰载机的“航空母舰”功能,转而极端强化了自身的攻击火力、装甲防护与魔法护盾,其定位更接近于传统海战中的“战列舰”或“重型巡洋舰”,本身就是一座翱翔于天际的、拥有恐怖毁灭力量的钢铁魔法堡垒。
    这是因为阿多勒维特引以为傲的、传承自古老火焰祝福的战争魔法,其威力与射程已经强大到无需依赖脆弱的舰载机进行“蜂群”战术。
    他们看准了其他国家飞艇在兼顾载机能力时,往往导致自身防御相对薄弱、攻击火力分散的弱点,反其道而行之,将全部设计与资源投入到“单体作战能力”上。
    放弃冗余,追求极致。
    这便是阿多勒维特“航空战舰”的冷酷逻辑。
    为何突然提及这些军事概念?
    “陛下!连靠近都极为困难!中型护卫艇只能在外围徘徊,不敢深入,小型战斗魔导器更是损失惨重!超过六成的小型单位因红色闪电的电磁脉冲干扰导致魔力核心过载或失控,已发生多起坠毁事故!”
    飞艇舰桥内,一名身着深蓝镶金边制服、肩章显示高级军官的航海长,正脸色凝重地向伫立在观测窗前的洪世流汇报。
    他手中的魔力通讯板不断闪烁着代表损失单位的红色光点。
    洪世流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舰桥内忙碌而压抑的众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映在巨大的弧形强化玻璃上,窗外是铅灰色翻滚的云海,以及远方那片如同世界伤口般蠕动、闪烁着不祥暗红电光的庞大雷云区。
    “人员伤亡?”
    女王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万幸……由于强制紧急脱离程序启动及时,目前确认所有坠毁单位乘员均已成功弹射逃生,正由救援艇接应。暂无战斗减员报告。”航海长快速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虽然没有人员直接阵亡,但问题却变得更加棘手。
    “……”
    洪世流沉默了,她默默地站在舰桥最前端,那双威仪十足的赤金色眼眸,穿透玻璃,死死锁住远方天际。
    那片深红色的雷云,其规模远超寻常风暴,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如同拥有生命的恶性肿瘤,在不断增殖、蠕动,内部闪烁的暗红电光,每一次明灭,都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科技的渺小与魔法的无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与深深无力感的寒意,悄然爬上洪世流的心头。
    “以我军现役最强‘霜火级’航空战舰的复合护盾峰值输出,如果强行突入雷云影响区边缘,预计能支撑多久?”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这……”
    站在航海长身旁、一位戴着厚厚魔法共振眼镜的技术官迅速操作着面前复杂的魔力仪表盘,片刻后,声音干涩地回答道:“陛下,根据当前探测到的雷云外部能量逸散强度建模推算……即使是‘霜火之心’号,若维持最高航速尝试穿越外围干扰区,其护盾最多只能支撑……八到十分钟。这还不考虑雷云内部可能存在的、未知的更高强度直接打击。”
    “如果将飞艇全部非必要系统的魔力,包括部分推进动力,全部强制切换至护盾输出呢?”洪世流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观测窗的金属边框。
    “那样的话……或许能将护盾持续时间延长至十五到二十分钟。”
    技术官推了推眼镜,额角渗出细汗。
    “但代价是飞行动力将严重不足,机动性降至最低,几乎成为固定靶。而且,一旦护盾过载崩溃,飞艇将完全失去动力,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要抵达能够对核心现象进行有效魔法分析的最近安全距离,需要推进多少?”
    洪世流转过身,赤金色的目光扫过舰桥内几位身着深紫色研究员袍、神色严肃的魔法学者。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沉稳的老学者上前一步,躬身回答:“陛下,以目前我们所在的‘相对安全距离’为基准,至少需要再向前推进……五十公里。这仅仅是能够初步建立稳定魔力链接、进行基础符文结构扫描的距离。要完成对核心魔法阵的逆向解析与能量流向测绘,恐怕需要更近,且耗时……难以预估。”
    “耗时多久无关紧要。”
    洪世流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分析完成后,我们有办法‘消除’那该死的雷云吗?这才是关键。”
    “这……”
    老学者语塞,这不是他一个航海或战术指挥官能回答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身穿朴素灰色长袍、胸口别着阿多勒维特皇家魔法研究院徽记的中年女性。
    这位女性研究员缓步上前,她气质沉静,眼神锐利,如果作为魔法战士接受训练,以其魔力底蕴,或许早已达到八阶甚至更高的境界。
    她是此次随行的皇家智库首席分析官之一。
    “陛下,”女分析官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研究者特有的理性,“根据我们目前于极限距离对雷云魔力波动模式的初步频谱分析,可以确认其中存在高度规律性、且明显带有‘人工编码’特征的魔力流动轨迹。这强烈表明,此雷云并非纯粹自然生成的天灾,而是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结构极其复杂的‘人工魔法现象’。”
    “人工现象?”洪世流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现在那片毁灭性的雷云,是‘某个人’制造的?”
    “是的,陛下。虽然难以置信,但数据支持这一结论。从魔力编码的复杂度和能量规模推断,施法者……很可能是我们情报网络之外、身份未知的……‘九阶’大魔导师。而且,其魔力光谱中‘黑色’与‘混沌’属性占比异常浓重,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位……黑魔法师。”
    女分析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吐出“九阶黑魔法师”这几个字时,整个舰桥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九阶……还是黑魔法师?这等存在,已是行走的天灾。
    “原来如此……”洪世流缓缓吐出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也就是说,只要能破解这个人工魔法阵的核心,就有可能通过‘逆向计算’或‘魔力对冲’的方式,从根源上驱散,至少是削弱这片雷云?”
    “理论上是可行的,陛下。”
    女分析官点头,“若能成功完成对核心魔法阵的完整解析,并计算出其关键‘节点’与‘能量枢纽’,我们或许能发射特制的‘魔力中和弹头’或引导高纯度火焰魔力进行定点‘净化打击’,即使无法完全驱散,也能大幅削弱其能量层级,显著减少其对特哈兰及周边地区的最终影响。”
    “代价呢?”
    洪世流直指核心。
    “要完成‘接近-扫描-分析-计算-打击’这一系列流程,我们可能需要……”女分析官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牺牲掉全部三艘参战的‘霜火级’巨型飞艇。”
    一艘用于抵近扫描,承受最猛烈的第一波能量冲击与干扰,获取核心数据。
    一艘作为移动计算平台,在相对安全的后方,集结所有随行研究员的算力,进行超高强度的实时逆向解析。
    最后一艘,则作为最终净化打击的发射平台,在解析完成的瞬间,携带特制弹药或引导最强魔法,执行注定有去无回的自杀式攻击。
    当然,事情绝不可能总是按计划进行。
    即便真的牺牲掉所有三艘耗费王国巨资建造的珍贵飞艇,也不能保证魔法逆向工程就一定能成功。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更恶劣的后果。
    比如,第一艘抵近扫描的飞艇,在获取到关键数据前就被雷云内部的未知攻击或狂暴能量撕碎。
    或者,魔法阵的加密复杂程度远超预估,逆向计算迟迟无法完成,而雷云已迫近特哈兰。
    又或者,净化打击的能量强度不足以撼动魔法阵核心,白白牺牲了最后一艘飞艇和上面的精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法破解的魔法。如果有,那我们阿多勒维特早就被拥有这种技术的国家入侵、征服了,何须等到今日?”
    洪世流的声音冰冷,带着王者的自负,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沉重。
    眼前这三艘庞大的飞艇,仅仅是阿多勒维特庞大国力的冰山一角,但每一艘的损失,都意味着巨大的资源消耗与战略威慑力的削弱。
    因此,洪世流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我质疑。
    仅仅为了“探索与分析”的目的,这次只带了三艘主力飞艇出来。
    如果早知道会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法灾害,如果能带来更多的飞艇可供“牺牲”……
    如果阿多勒维特的飞艇设计,能像某些北方王国那样更侧重于综合防御而非极端攻击……
    “是时候……重新审视我们对‘空中战争魔法’发展方向的偏执了。”
    洪世流心中警钟长鸣。
    如果有敌对势力掌握了这种规模的、可移动的魔法天灾投射能力,用来入侵阿多勒维特,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自己右手边稍后位置、同样凝视着远方雷云的洪飞燕。
    毕竟,自己的时代正在过去。
    未来需要面对、思考并解决这些问题的,很可能是下一任女王的候选人之一,比如眼前这个越来越让她感到“意外”的女儿。
    “但是,既然我现在还是女王,这个烂摊子,就必须在我这里解决掉!”
    洪世流瞬间将杂念抛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她开始进行冷酷的得失计算。
    仅仅牺牲一艘飞艇,能换来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值得吗?
    “第一艘抵近扫描的任务,”洪世流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鸦雀无声的舰桥,“由我,亲自指挥。飞艇自身的护盾输出不可靠,我会动用王室秘传的守护魔法,亲自为飞艇提供额外防护。”
    “陛、陛下?!这怎么可以!”
    航海长、技术官、乃至那位沉稳的女分析官,全都失声惊呼!
    洪飞燕也猛地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紧紧盯着母亲的侧脸。
    “我不是说要牺牲自己。”
    洪世流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菜单。
    “不需要牺牲飞艇,我的目标只是用护盾抵挡住外围的闪电和能量乱流,让飞艇能‘坚持’到完成核心数据扫描。这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她说得轻描淡写。
    如果目标是闯入雷云最中心、能量最狂暴的区域,那自然是另一回事。
    但仅仅是“接近”到足够扫描的距离,并“抵挡”住外围的攻击,这对于身为八阶巅峰火焰大魔导师、且身负王室古老祝福的洪世流而言,虽然绝不轻松,但理论上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既然陛下……已如此决定……”
    航海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与其他几位高级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咬牙道:“遵命!一号艇‘霜火之心’,立即开始出击前最终检查!全体人员,一级战备!”
    “很好。”
    洪世流点头,开始活动手腕,体内浩瀚的火焰魔力开始缓缓升腾,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空气的高温力场。
    然而,就在洪世流准备走向通往出击甲板的升降梯时,异变陡生!
    “陛下!请稍等!雷云内部……检测到另一种、之前被强烈背景噪音掩盖的高强度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显形!”
    一直紧盯着魔力雷达屏的技术官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惊呼!
    直到此刻,因为距离和雷云自身强烈干扰而未能清晰识别的存在,开始在舰桥中央巨大的立体魔力投影沙盘上一个接一个地闪现出轮廓鲜明的光点!
    很快,那翻滚的暗红色雷云深处,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惨白的、移动的物体轮廓。
    不,那些不是“物体”。
    “……那是……龙?”
    有人颤声问。
    “不!那不是龙!”
    女分析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颤抖。
    “那是……‘吞噬死亡的告死鸟’!是禁忌亡灵召唤术的顶点造物!怎么可能……现存的魔法师中,竟然还有人能召唤、并且控制如此数量的‘告死鸟’?!”
    而且,不是一只,两只……投影沙盘上,代表高浓度死亡与负能量的惨白色光点,密密麻麻,竟有近百之数!
    其中绝大多数体型相对较小,能量反应也稍弱,看起来像是“喽啰”或“衍生物”。
    但唯有一个光点……其体积与能量强度,在沙盘上赫然与代表“霜火之心”的绿色图标不相上下!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巨型飞艇的、真正的“告死鸟领主”,正在雷云的最中心区域,缓缓滑翔,如同巡视自己猎场的死神!
    这一幕,让即使以洪世流的镇定,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陛下!必须立即取消出击计划!‘吞噬死亡的告死鸟’对生命与正能量拥有极其敏感的敌意和强大的侵蚀能力!任何进入其感知范围的活物,都会遭到无差别的疯狂攻击!我们的护盾对它的死亡侵蚀抗性极低!”
    女分析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
    洪世流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如果仅仅只是雷云和污秽闪电,或许还能拼着巨大损耗尝试突入。
    但现在加上近百只、其中更有一只领主级的“告死鸟”……情况彻底不同了。
    它们的存在,意味着突入舰队不仅要承受环境伤害,还要面对一个庞大而致命的亡灵空军。
    而且,现在舰队必须将所有魔力优先投入到对抗环境伤害的护盾上,以及进行魔法分析的计算中,绝无余力再分心应对如此规模的亡灵空军袭击。
    “进退两难……”
    洪世流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这样进去?预计损失将远超三艘飞艇,甚至可能全军覆没,而且即使付出如此惨重代价,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但掉头回去?
    首都特哈兰,阿多勒维特的心脏,数百万子民,还有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霜崖宫……都将被那片吞噬一切的雷云与亡灵吞噬。
    “没办法了。我……”
    洪世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死寂,她似乎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的决定。
    “我去。”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做出最终宣言前,打断了她。
    站在洪世流面前的,是洪飞燕。
    她不知何时已上前两步,与母亲几乎并肩而立,银白色的长发在舰桥内部的气流中微微拂动,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火焰在燃烧。
    她坚定地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样式古朴、镶嵌着细小红宝石的火焰吊坠,轻轻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宝石表面。
    “只有一次机会。但无论如何,我会活着把数据带回来。”
    洪飞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不行。”
    洪世流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厉声否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为什么?现在的阿多勒维特,不能没有陛下您坐镇。”
    洪飞燕转过头,直视母亲的眼睛,试图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是那样的。”
    洪世流紧紧抿住了嘴唇,下颌线绷紧,她避开了女儿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现在的阿多勒维特不能没有我?’
    她在心中自嘲地反驳,带着一丝苦涩,胡说八道。
    那只是洪飞燕什么都不懂、或者基于政治正确才说的话。
    相反,自己才是那个“无用”的人。
    是旧时代的幽灵,是手上沾着洗不净的罪孽与愧疚的残躯,只是在真正的、被命运选中的下一任女王顺利即位之前,暂时占据着这个位置,维持着表面平衡的“过渡品”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百七十八章航空母舰(第2/2页)
    相比之下,洪飞燕如何?
    “你……才是那个注定要成为女王的人。”
    这个认知,即使洪世流内心深处再如何抗拒、厌恶,甚至憎恨,也无法改变。
    世界的浪潮仿佛都在围绕着她旋转,无数人爱戴她,机遇垂青她,连那些古老的祝福也似乎更眷顾她。
    绝不能让这样的洪飞燕,在这里为了一个“过渡品”都无法解决的烂摊子,冒上陨落的风险。
    倒不如说,让自己这个背负着诸多罪孽、手上或许早已沾满鲜血的“旧时代残党”,在这里承担一切,最终与这片不祥的雷云一同湮灭,才是对王国、对未来……或许也是对洪飞燕,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洪世流喃喃重复,仿佛在说服自己。
    她重新看向洪飞燕,眼神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在我允许之前,你们谁也不准擅动。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洪飞燕反而更加焦急了。
    女王洪世流……绝不能在这里死去!至少,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现在才突然“担心”洪世流会死吗?洪飞燕自己也在质问内心。
    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与姐姐洪思华正式展开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
    成为女王的“准备”尚未完成,羽翼未丰,根基未稳。
    “是啊,就是这样。”
    洪飞燕在心底对自己说,试图用“理智”压制那莫名涌起的不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区区这样的事情,是不会让她的“心”变得软弱的。
    因为如果洪世流不在了,就必须立刻和洪思华展开全面的、毫无缓冲的内斗。
    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正是因为“没准备好”,所以才会如此不安。
    必须阻止她。这个念头瞬间充满了洪飞燕的脑海。
    虽然洪世流说是“命令”,但洪飞燕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她体内那开始不顾一切凝聚、攀升、甚至隐隐带着某种“燃烧殆尽”意味的魔力波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前踏出了一步。
    “陛下……”
    她开口,想要说什么,试图用逻辑,用利益,用任何能想到的理由,去阻止这看似悲壮实则可能是最糟糕的抉择。
    就在这千钧一发、母女对峙、空气几乎凝固的刹那……
    轰!
    舰桥中央,洪飞燕与洪世流之间的空地上,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剧烈扭曲空间的金色光芒!
    光芒中,强横无匹的空间魔力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将附近的军官和研究员都推得踉跄后退!
    “呃啊!你的‘驾驶技术’就不能平稳点吗?!”
    一个带着恼怒的清脆少女音从光芒中传来。
    “该死……肃月塔主的我脸面今天算是丢光了……零距离魔核污染让这一带的空间结构全变成了糨糊,能在四肢完好、没缺零件的情况下完成空间跳跃,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
    一个青年男性虚脱般的抱怨声紧接着响起。
    第三个,略显冷淡的少年音评价道:“真是……毫无品位的登场方式。”
    光芒迅速收敛、消散。
    洪飞燕和洪世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而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舰桥中央、姿态各异的三人。
    一名青年和一位少女还有一名少年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并不存在的尘土。
    其中那名金发金眼、容貌俊美非凡却脸色有些发白的青年,正是鲁德里克·哈洛。
    而最后站定的少年,棕发,迷彩眼眸,则是白流雪。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最先站定、优雅地拍了拍纯白礼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参加完茶会般从容的乳发碧眼少女……斯卡蕾特。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被空间波动吹乱的发丝。
    最先认出斯卡蕾特和白流雪的洪飞燕,赤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
    “斯卡蕾特?前辈?!”
    洪飞燕的声音因惊讶而微微提高,但她迅速意识到场合,强行压低了音量,目光随即落在正揉着额角、一脸“想吐”表情的鲁德里克身上。
    “……还有,这位是?话说回来,虽然你说空间系很厉害,但能找到这里,确实……”
    “我说过了,在这种扭曲成麻花一样的空间里‘开车’,能活着抵达已经是奇迹了。”
    鲁德里克没好气地打断,努力平复着翻腾的胃和紊乱的魔力。
    “呃,见鬼……感觉胃里像是有个传送阵在不停启动……”
    白流雪也脸色发白,用力把不小心压在他身上的鲁德里克推开,站了起来。
    当看清白流雪的脸时,洪飞燕几乎要失声尖叫出来,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这声尖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为喉咙里一声轻微的、压抑的抽气。
    这里是阿多勒维特旗舰的舰桥!是数百名最精锐的军官、研究员、女王注视下的场合,必须保持王族的体面与威严!
    她尽可能地控制住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优雅,甚至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质问,对着白流雪开口道:“白流雪?还有……这位斯卡蕾特女士,以及陌生的先生。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洪世流也第一时间认出了白流雪,以及那位传闻中的“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她比洪飞燕更清楚,能在当前这种魔力极端紊乱、空间结构近乎崩溃的环境下,进行如此精准的、直接抵达飞艇内部核心区域的空间跳跃,需要何等恐怖的造诣和对空间本质的理解!
    这简直超越了“魔法”的范畴,近乎“神迹”!
    “在这种环境下进行空间移动?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洪世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目光在斯卡蕾特和鲁德里克之间逡巡。
    她此刻甚至暂时忘却了外部的危机,被这不可思议的登场方式所震撼。
    “呼……长话短说,”白流雪率先调整好呼吸,迷彩色的眼眸快速扫过舰桥内严峻的氛围,以及窗外那清晰可见的暗红雷云与隐约的惨白影子,心中了然。
    他看向洪飞燕,直接道:“我们是来帮忙的。或者说……我们需要联手。”
    “帮忙?”
    洪飞燕眉头紧蹙,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遗憾与急切。
    “白流雪,我欠你的人情已经多到数不清,但此刻……阿多勒维特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再提供帮助。相反,如果你们需要援助脱离这片区域,或许……”
    “人情?我们之间,有过那种需要‘计算’的东西吗?”
    白流雪皱了皱眉,似乎对洪飞燕的“生分”有些不满。
    他没有继续纠结,而是顺着洪飞燕刚才视线的方向,再次望向那片雷云。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也感知得更清晰。
    那片混乱、邪恶、毁灭的气息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他有些熟悉的波动……是绿塔,以及托亚?
    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但他迅速将其压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正好,我也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我们需要彼此。”
    “需要我……阻止那个?”
    洪飞燕指向窗外,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与质疑。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甚至还没能开始对核心进行有效分析,连靠近都做不到……”
    “分析的事情,交给我们。”
    白流雪打断她,语气笃定,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鲁德里克和斯卡蕾特,“而你,只需要……相信我。”
    “……相信我?”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
    在这短短两年间,洪飞燕已经从白流雪口中听到过无数次。
    按理说,听多了应该会感到厌烦,甚至觉得是敷衍。
    但不知为何,每一次从他口中说出这三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仍愿意押上一切去尝试的、近乎荒谬的“信心”。
    “相信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洪飞燕追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我们要‘跳’进去。你,和我。”
    白流雪言简意赅,目光灼灼。
    “什么?!”
    这次反应最激烈的,是洪世流。
    “绝对不行!”
    她几乎是低吼出声,一个闪身,已挡在了洪飞燕与白流雪之间。
    尽管身材比白流雪娇小,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女王威严、母亲护犊以及八阶巅峰法师磅礴魔力的恐怖气势,竟让白流雪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能带走洪飞燕公主。”
    洪世流的声音冰冷如铁,赤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白流雪,里面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可以问问……原因吗?”白流雪顶着压力,平静反问。
    “她是王族直系血脉!阿多勒维特未来的希望!绝不能让她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计划,去冒如此毫无把握、近乎自杀的风险!”
    洪世流的话语斩钉截铁。
    “但是……”
    白流雪正要试图解释他的计划,却被洪飞燕打断了。
    洪飞燕上前一步,与母亲并肩而立,然后微微侧身,赤金色的眼眸直视洪世流,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您自己刚才,不是也准备‘毫无计划’地冲向那片雷云吗?甚至打算牺牲掉这艘旗舰和您自己。”
    洪世流哑然,一时语塞,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中出现了矛盾。
    “这不一样。”
    她强行辩解,语气却不如之前坚定,“我是国王,是现任的女王。为了保护我的子民和国家,我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包括我自己的性命。”
    “我现在明白了。”
    洪飞燕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前所未有的坦诚语气说道:“陛下,请对我坦诚一次。您不让我去,不仅仅因为我是王族,是‘未来的希望’……更是因为,您想用您的牺牲,来‘保全’我,对吗?因为您认为,我才是那个‘注定’的未来,所以必须活下去,哪怕代价是您的生命。”
    “……”
    洪世流沉默,手指微微颤抖。
    洪飞燕的话,一针见血,刺破了她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指那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的内心。
    但即便如此,洪飞燕也并未因此感到丝毫“喜悦”或“被重视”,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甚至……一丝悲哀。
    “正因为如此,我‘更’应该去。”
    洪飞燕的声音愈发坚定,赤金色的火焰仿佛在她眸中实质般燃烧。
    “没有特哈兰,没有阿多勒维特的子民,成为‘国王’又有什么意义?一座空荡的王座,一片焦黑的国土吗?陛下,请相信我一次。不,是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能成功。”
    洪飞燕之所以能如此坚定地对洪世流说出这番话,与其说是对自己的信心,不如说,是她内心深处,对白流雪那近乎盲目的、却又一次次被证实的“信任”在支撑。
    尽管他的计划听起来疯狂,尽管前路一片迷雾,但如果是和他一起……
    “我……”
    洪世流的眼神开始剧烈动摇。
    白流雪原本希望等洪世流做出明确表态或至少听完更详细的解释再行动,但洪飞燕似乎并不打算再等了。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雷云在逼近,告死鸟在徘徊。
    “那么,我去了。”
    洪飞燕说完,不再看洪世流,猛地转身,银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在舰桥内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敞开的、通往外部出击甲板的通道口,全力奔去!
    “什、什么?!等一下!洪飞燕!!”
    洪世流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发出惊恐的呼喊,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阻止。
    然而,晚了。
    洪飞燕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通道拐角。
    几秒后,舰桥侧面的观测窗外,可以看到一道炽烈的赤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飞艇侧舷的出击甲板上悍然冲出,毫不犹豫地,径直投向了远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地狱!
    “啊!!”
    洪世流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悲鸣,扑到观测窗前,徒劳地伸出手。
    最终,她还是没能阻止女儿那坚定到近乎残酷的意志。
    不知从何时起,洪飞燕的意志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动摇。
    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意志会用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
    “快!白流雪!鲁德里克先生!快去抓住她!快啊!”
    洪世流猛地回头,赤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慌乱,对着刚刚站稳的两人喊道。
    “正在去!”
    白流雪和鲁德里克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也紧跟着洪飞燕冲出的方向,从同一个出击口飞跃而出!
    “可是……你们有没有飞行手段?!”
    洪世流这才想起这个要命的问题,对着窗外大喊。
    “啊!没有!不是应该有的吗?!”
    外面隐约传来鲁德里克气急败坏的叫声。
    “该死!果然还得再用一次短距空间跳跃……但这种环境里连续跳跃我会吐的!”
    这是白流雪的声音。
    就在他们因为洪飞燕这完全不符合“计划”的突发行为而略显慌乱时,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斯卡蕾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操心的孩子们。”
    她低声自语,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优雅地抬起右手,对着窗外那三道下坠的身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下一瞬,包括洪飞燕在内,刚刚跃出飞艇、正处于自由落体状态的三人,身体骤然被一股柔和却无比稳定的无形力量托住,稳稳地悬浮在了狂暴的乱流之中。
    斯卡蕾特放下手,对着窗外淡淡说道:“虽然我的魔力所剩不多,但‘控制’的技巧还在。”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分,显然这看似轻松的举动,对她目前的状态也并非毫无负担。
    确认三人安全悬浮后,斯卡蕾特最后看了一眼呆立在观测窗前、神色复杂的洪世流,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太纠结了,年轻的……‘母狮’。”
    她用的词带着一丝古老的意味,声音清晰地传到洪世流耳中。
    “你该……‘放手’了。幼狮的利爪,需要在真正的风暴中磨砺,而非永远藏在你的羽翼之下。”
    说完,斯卡蕾特伸手虚握,一柄造型古朴的木质扫帚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轻盈地跃上扫帚,乳白色的长发与纯白的裙摆在魔力流中飞扬,最后看了一眼洪世流,随即化作一道白光,也冲出了飞艇,追向白流雪等人,很快便消失在翻涌的云气与远方暗红的背景中。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公主的决绝一跃,神秘来客的紧随其后,以及那位传说中的女巫之王轻描淡写的援手与临别赠言。
    洪世流依旧僵立在观测窗前,手还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失焦地望着斯卡蕾特消失的方向。
    窗外,那三道被柔和魔力包裹的身影,正坚定不移地向着那片死亡雷云的中心飞去,越来越小,逐渐被翻滚的暗红色所吞没。
    “‘放手’……吗?”
    她缓缓闭上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踉跄,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舰桥支柱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感,混杂着某种如释重负的奇异轻松,以及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担忧,瞬间淹没了她。
    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现在,也许……真的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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