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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支并不起眼的船队,悄然无声地驶离了沧州港的内河码头。
船队不大,只有三艘中型的内河楼船,船上也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旗帜,只有一些寻常商船的幌子作为掩饰。
为首的楼船甲板上,李万年身着一袭寻常的青色便服,长身玉立。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发梢,让他看起来,不似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倒更像个即将远游的富家少爷。
裴献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李倾城,来到他的身侧。
她身上披着一件李万年特意为她准备的雪白狐裘,将初为人母的她,衬托得愈发温婉动人。
“陛下,风大,您还是进船舱里去吧。”
裴献容看着李万年的侧脸,轻声劝道。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李万年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江面上的几分寒意。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秀发轻轻掖到耳后。
“无妨。”
“朕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么。”
“倒是你,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可莫要着了凉。”
裴献容闻言,心中一暖,脸颊上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道。
“妾身不冷。”
“有陛下这件狐裘,暖和着呢。”
李万年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缓缓后退的沧州城郭。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自打朕从北营来到这沧州,便一直忙于征战,忙于政务,算起来,竟是从未真正停下来,好好看过这片土地。”
“这一次,朕便借着陪你们母女回京的机会,也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裴献容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笑着开口道:
“若是其他皇帝说这话,我是断然不信的,但是陛下说着话,我确实真真切切的知道,这是真的。”
“陛下,你可得好好看看这些土地。”
“别的不说,就说这沧州,从春桃和夏荷的嘴里,我都能感受到那时一种怎么样的巨大变化。”
“我相信,咱们沿途看到的风景,一定是极美的。”
李万年笑了笑,转过身,从她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女儿。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练。
“小家伙,睡得倒香。”
他低头看着女儿那粉嫩的小脸,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慈爱。
“倾城,父皇要带你去看海了。”
“去看那比这江河要宽阔百倍,千倍的大海。”
小倾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睡梦中砸了咂小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裴献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
心中那一抹对前路的忐忑与不安,也暂时消散了。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李万年并没有一直待在甲板上,大多数时间,他都陪着裴献容,待在温暖的船舱里。
他会抱着女儿,轻轻地哼着一些裴献容从未听过的,却又异常好听的曲调。
也会在处理完政务后,与裴献容对弈取乐。
裴献容的围棋水平本就不低,哪怕如今只是接触象棋一个多月,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若不是有以前从红颜技能树上耕耘出的“象棋精通”与“围棋精通”,就凭他原本的棋艺,估计就该是裴献容让着他了。
如此,船行三日,抵达了东莱郡的港口。
还未靠岸,远远地便能看到码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无数的工匠,正在巨大的船坞中忙碌着。
高耸的龙门吊,将一根根巨大的木料,缓缓吊起。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和钢铁被捶打的铿锵之声。
“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万年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东莱郡郡守周康,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码头上恭候。
当看到那艘普通的楼船靠岸,看到从船上走下的那个身着便服的男人时,周康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东莱郡郡守周康,叩见陛下。”
“臣等,不知陛下圣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免礼。”
“朕此次是微服出巡,不必搞那些虚礼。”
他的目光越过周康,看向了他身后那些同样跪伏在地的官员。
“都起来吧。”
“朕今日来此,不是来听你们歌功颂德的。”
“朕,是来看东西的。”
周康连忙起身,恭敬地问道。
“不知陛下,想看些什么?”
李万年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
“火车。”
“火……火车?”
周康听到这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带朕去神机营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到了那里,你便知道了。”
周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是,陛下。”
“臣,这就为陛下备车。”
李万念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
“朕既然是微服,便不想太过张扬。”
“你只需备一辆寻常的马车便可。”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裴献容。
“容儿,你和倾城便先随周太守的人去行馆歇息。”
“船上颠簸了这几日,想必也累了。”
“待朕办完正事,便来寻你们。”
裴献容抱着女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陛下。”
她知道,李万年接下来要去看的东西,必然是关乎国家机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参与。
但其实李万年只是觉得,让裴献容跟女儿去那种地方有点危险而已。
而且那些金属的味道,也不是她们能够受得了的。
周康立刻安排了心腹,护送裴献容母女前往早已备好的行馆。
而李万年,则在周康的亲自陪同下,与孟令一起,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城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内,周康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着李万年那副闭目养神,似乎并无交谈欲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却是愈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日理万机的陛下刚一抵达东莱,便迫不及待地要亲自前去查看。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离开了繁华的城区,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这里,便是神机营设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高高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围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神臂弩的锐士,警惕地巡视着。
马车刚一靠近,大门口的守卫便立刻上前,将马车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
周康刚想亮出自己的身份,李万年却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车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停车。”
随后,他率先走下了马车。
当那些守卫,看清李万年那张既年轻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脸庞时,所有人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手中的兵器,险些都握不稳。
“陛……陛下。”
为首的校尉,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跟着跪下。
“参见陛下。”
山呼之声虽然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股难言的震撼。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都起来吧。”
“你们做得很好。”
“恪尽职守,很好。”
得到皇帝的亲口夸赞,那名校尉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谢陛下。”
就在这时,营造所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两个身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神机营的总管,机关大师公输彻,与火药大师葛玄。
他们显然是早已接到了消息,此刻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臣,公输彻。”
“臣,葛玄。”
“叩见陛下。”
两人一出门口,便对着李万年,行了跪拜大礼。
李万年上前一步,亲自将他们二人扶起。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们二人皆是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是异常的亢奋。
“看来,朕要看的东西,是成了。”
李万年笑着说道。
公输彻闻言,脸上那股子兴奋劲更是藏不住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幸不辱命。”
“全赖陛下送来的东西以及《天工开物》里的知识,我等方能将此神物,打造出来。”
一旁的周康,听得云里雾里,但几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李万年哈哈一笑。
“走。”
“带朕去看看。”
“是,陛下。”
公输彻和葛玄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层层守卫,走进了一间占地极为广阔的巨大厂房之中。
厂房之内,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煤炭混合在一起的奇异的味道。
而就在这厂房的正中央,正静静地趴着一个让初次见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狰狞之物。
那是一个,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怪物。
它有着一个巨大而又狰狞的“头颅”,头颅上,还顶着一根高高耸立的,黑色的烟囱。
在它的头颅之后,则是一节节同样由钢铁打造的“身躯”。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它的“脚”。
那是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的铁轮。
这些铁轮稳稳地卡在两条并行的,同样由钢铁铺就的轨道之上。
那轨道,从厂房之内一直延伸向远方,不知通向何处。
周康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奇形怪状之物。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火车”?
李万年看着这台虽然略显粗糙,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已经初具雏形的蒸汽机车,眼中也闪过一抹名为“激动”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机车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那坚硬而又厚重的触感,让他心中豪情万丈。
“公输爱卿,葛爱卿。”
“你们,又为大唐立下大功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听者热血沸腾的力量。
公输彻和葛玄闻言,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为陛下效力,为大唐尽忠,乃我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万年却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郑重地说道。
“有功,便要赏。”
“这是朕,立下的规矩。”
“说吧。”
“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朕,都准了。”
面对李万年如此直白的封赏,公输彻与葛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与无奈。
他们二人,一个痴迷机关,一个醉心丹火,对世俗的权势富贵,本就看得极淡。
如今,能亲手将陛下图纸上的“神物”变为现实,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早已胜过任何赏赐。
公输彻躬身一拜,声音诚恳。
“陛下,臣别无所求。”
“只求陛下,能允准臣继续留在这营造所,将这‘火车’打造得更加完善。”
葛玄也跟着附和道。
“陛下,臣与公输大人所想一般。”
“能为陛下实现心中宏图,便是我等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万年看着他们二人那发自肺腑的真诚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这二人,当真是国之瑰宝。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是本该如此的事情。”
“算不得赏赐。”
“还是再想想吧。”
哪怕是听到当今陛下如此说,二人也并没有太多的意动,哪怕最开始找上李万年的葛玄,起初也并非是为了财权,而是为李万年的名声来的。
公输彻继续说道:“臣确实是没有什么太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恐怕也就是陛下能更多的“指点指点”而已。”
周康听得更加糊涂,为什么公输大师想要得到陛下的指点?
李万年闻言,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行,不过除此之外,朕还得多赏你们点金银之物。”
手下可以不要,但是上面的不能真的不赏。
而公输彻跟葛玄的耳朵,却是全落在那个“行”字上,两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臣……臣,谢陛下。”
“无需谢,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万年说完,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台蒸汽机车。
“让它,动起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
公输彻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弟子下达了指令。
很快,便有数名膀大腰圆的工匠,推着一辆装满了黑亮煤块的小车,来到了机车旁。
他们将煤块一铲一铲地,送入了机车“头颅”侧面的一个投料口中。
另一个弟子则拿着火把,点燃了锅炉。
“这钢铁巨兽,以煤为食,以水为血。”
公输彻站在一旁,充当着讲解。
“锅炉燃起,可将水烧沸,产生巨量的‘蒸汽’。”
“这蒸汽,便是推动这巨兽前行的核心之力。”
随着他的解说,那巨大的锅炉中开始传来一阵阵“咕噜咕噜”的水被烧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开始从机车各处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机车内部,也开始响起一阵阵,金属构件被驱动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周康,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哐当”声,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着。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个即将“活”过来的怪物会突然暴起伤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机车头顶那根高耸的烟囱里,终于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一声嘹亮的,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厂房。
“呜——”
这声音,仿佛是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咆哮。
震得整个厂房的顶棚,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那趴在轨道上,一直寂静无声的钢铁巨兽,它那巨大的铁轮,终于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
“陛下,它动了。”
公输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火车动起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火车在皇帝陛下面前动起来了。
机车最开始的速度,很慢,很慢。
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它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可随着锅炉内的蒸汽压力,越来越大。
它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况且,况且,况且。
那富有节奏感的声响,仿佛是时代前进的心跳。
最终,这头钢铁巨兽,以一种比马车更快的速度驶出了巨大的厂房,沿着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铁轨,行驶而去。
周康呆呆地看着那远去的钢铁巨兽,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日所见之景,已经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他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中。
在陆地上看着火车行驶的冲击力,可比看着那些海里无帆行驶的蒸汽船,要震撼得多。
李万年看着那远去的火车,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公输彻。
“时速,能达到多少?”
公输彻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回陛下,目前最快也只能达到日行八百里的速度。”
“而且,还很不稳定。”
“锅炉烧得久了,便容易出问题。”
日行八百里。
这个速度在李万年看来,确实是慢了些。
可在周康听来,却不亚于又一道天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日行八百里。
这不仅是比马车快了,圣旨已经与优良的战马不相上下了。
而且,马儿跑久了会累,需要休息,需要吃草料。
可眼前这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它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便能一直跑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周康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大唐的军队若是有此神物相助,那必将是极为恐怖的景象。
除了战事,还有政务上的便利性。
若是将这等巨兽铺开,皇帝对全国的统治力度,也会前所未有的高。
“无妨。”
李万年却是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失望之色。
“万事开头难。”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公输彻,缓缓说道。
“接下来,你们有三个方向,需要攻克。”
“第一,是材料。”
“朕需要你们,研制出强度更高,更耐高温的合金,来制造锅炉和汽缸。”
“第二,是效率。”
“如何让更少的煤,产生更大的动力,这是你们需要研究的核心。”
“第三,便是铁路。”
“朕要一条从燕京,直通东莱郡的铁路。”
“朕,要让北方的煤铁,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南方的船厂。”
“也要让南方的粮食,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北境的边关。”
“公输爱卿,葛爱卿。”
他看着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朕想要亲眼看到,朕的火车,行驶在朕的国土之上。”
“你们,可能做到?”
公输彻与葛玄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有的只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人齐齐躬身。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了神机营造物所,李万年并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
他婉拒了周康准备的接风宴,只是在行馆中与裴献容和女儿,用了一顿简单的晚膳。
晚膳过后,他便将周康,以及东莱船舶司的总管林默,一同召到了书房。
李万年显示询问了一下周康关于东莱郡的政务。
等问完话后,李万年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默。
眼前的林默,比之前又黑了一些,但也更壮实了很多。
常年的海风,将他的皮肤吹成了古铜色。
那双眼睛,也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又沉稳。
“林默。”
“臣在。”
林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如今东海附近的残余海盗,收拾得怎么样了?”李万年问道。
之前,他虽然覆灭了东海十三坞,但这并不意味着解决了所有的海盗。
海洋,何其之大,哪怕是东海及其附近的海域。
就算是林默派人二十四小时在海上巡逻,也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林默回道:“回陛下,目前东海附近的海域内,已无成气候,成规模的海盗了,”
“当然,这并不只是坚船利炮的功劳,还有如今大唐通商环境的变化。”
“毕竟,如今做船运比当海盗更稳妥,也更赚钱,谁还想提这个脑袋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大炮轰掉脑袋的海盗呢。”
“嗯!”李万年点点头。
随后又问道:
“那,那艘新船,如今,可已经下海?”
听到“新船”二字,林默的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回陛下。”
“‘战戟号’,已于半月前,正式下水。”
“这半个月,臣等日夜不停,对其进行了各项测试。”
“其性能,远超臣等,最初的预想。”
“它,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李万年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哦?”
“这么说,朕明日便可乘着它,南下了?”
林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战戟号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好。”
李万年抚掌而笑。
“明日一早,朕便要亲自检验一下这海上霸主的成色。”
————
次日,清晨。
当秋日的第一缕阳光,洒向东莱郡那繁忙的港口时。
一艘与港口中所有船只都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的深水码头之上。
它,便是林默口中的“战戟号”。
与大唐水师现役的“镇海号”楼船相比。
战戟号的体型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但它给人的感觉却并非臃肿,而是矫健。
流畅的船身线条,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深海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船身。
关键部位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甲。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在船只两侧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窗。
透过炮窗,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那一门门体型比“神威将军炮”还要巨大的,新式舰炮。
而在这艘船的中心,一根比“先驱号”的烟囱还要粗壮的黑色烟囱,直指苍穹。
这,便是搭载了第二代“钢铁之心”的,大唐最新也是最强的铁甲舰。
当裴献容在李万年的搀扶下,第一次站在这艘如同海上堡垒一般的巨舰面前时。
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陛……陛下。”
“这……这也是,您设计的吗?”
她看着李万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道:
“走吧。”
“上去看看。”
他牵着她的手,顺着宽阔的舷梯,缓缓登上了战戟号的甲板。
甲板,同样由坚硬的铁木铺就,打磨得光而不滑。
数百名身穿黑色水师军服的士兵,早已在甲板上列队等候。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当看到李万年登船时,所有士兵都在瞬间挺直了胸膛。
林默身着一身笔挺的水师提督将服,快步上前。
“陛下。”
“大唐皇家水师,第一舰队,旗舰‘战戟号’,全体官兵,集结完毕。”
“请您,检阅。”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牵着裴献容,从队列前缓缓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的脸庞。
那些年轻的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骄傲与自信。
“很好。”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众人。
“朕,很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朕将与你们,一同乘坐这艘大唐最强的战舰,巡视我大唐的万里海疆。”
“朕希望你们能让朕看到,你们无愧于这艘战舰的赫赫威名。”
“将士们。”
“你们,可有信心?”
“有。”
“有。”
“有。”
数百名士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云霄的磅礴气势。
裴献容站在李万年身旁,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震天的吼声而热血沸腾。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林默。
“传令。”
“起锚。”
林默闻言,当即传令下去。
“升锅炉,起蒸汽。”
“目标,正南。”
“出发。”
“呜——”
比昨日在营造所听到的,还要嘹亮,还要雄浑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东莱港。
在无数百姓,震惊而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这艘名为“战戟号”的钢铁巨兽,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战戟号的速度,比之第一代的“先驱号”,快了不止一筹。
第二代蒸汽机的体积,虽然缩小了近三成,但其提供的动力,却是前者的,两倍有余。
海水里,螺旋桨正快速的转动着。
而船身,稳如泰山。
即便是在数米高的海浪中穿行,也丝毫感觉不到寻常船只的那种剧烈颠簸。
裴献容抱着女儿,站在宽敞而又明亮的船长室里。
透过那巨大的,由玻璃打磨而成的舷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不时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又心旷神怡。
“感觉如何?”
李万年处理完一份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道。
裴献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兴奋。
“陛下,这艘船,太稳了。”
“妾身,一点都不觉得晕船呢。”
李万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脸。
“这还只是开始。”
“等以后,还会有比这战戟号,还要强大的船只出现的。”
“陛下。”
就在这时,林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林默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陛下,前方三里处,发现一支大约由二十余艘渔船组成的船队。”
“他们,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正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要不要,派巡哨船,上前驱离?”
按照惯例,皇帝的座驾,百里之内皆为禁区。
任何未经允许的船只,都不得靠近。
李万年闻言,却是挑了挑眉。
“遇到麻烦了?”
他走到舷窗边,发动鹰眼,朝着林默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景象,被瞬间拉近。
只见一片蔚蓝的海面上,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围成一圈。
渔船上站满了皮肤黝黑的渔民。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而又愤怒的神色。
似乎,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一艘比他们的渔船要大上不少的挂着“陈”字旗号的商船,正停在那里。
商船的甲板上,站着几名身穿锦衣,腰挎长刀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
他正叉着腰,对着那些渔民指手画脚,神情倨傲无比。
看到这一幕,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淡淡地问道。
“那艘商船,是哪家的?”
林默立刻回答道。
“回陛下,看旗号,应该是,东海陈家的船。”
“陈家?”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家族,他有印象。
东海郡的士绅豪族之一。
之前他在东海郡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趴着。
现在,他离开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难不成就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了?
“让船,靠过去。”
李万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是,陛下。”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巨大的战戟号,缓缓地调整了航向。
朝着那片争执的海域,驶去。
————
“姓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片渔场是我们一直以来打渔的地方。”
“凭什么你们说占就占了?”
一个年老的渔夫,站在自己的小船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商船上的胖子怒声斥骂道。
那胖子,是陈家的一个管事,名叫陈富。
他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府印信的文书,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凭什么?”
“就凭这个。”
“看到没有,这叫‘海域经营权’。”
“是市舶司,亲自批下来的。”
“从今天起,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渔场,都归我们陈家了。”
“你们这些贱民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否则,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他身后的那几名护卫,立刻“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对着众渔民耀武扬威。
渔民们见状,虽然心中愤怒,但脸上却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民,不与官斗。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存法则。
可如今,这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连最后的一点活路,都要被断绝了。
“陈管事,我们不求别的。”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片海吃饭啊。”
一个中年渔夫,放下了尊严,对着陈富苦苦哀求道。
陈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活路?”
“也不是,不可以。”
他伸出三根肥胖的手指。
“以后,你们每次出海打渔,所获的渔获,都要上交三成给我们陈家。”
“如此一来,我们陈家便可以允许你们,继续在这里打渔。”
“怎么样,老子够仁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