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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剩漆不卖,干漆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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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何大强点头。
    “这话实在。”
    他把第一道薄漆推上木盆,漆色顺着旧木纹慢慢吃进去。木盆没有变得崭新,旧痕还在,手摸过的圆润也还在,可那些裂缝和毛口被压住了,整只盆像忽然稳当起来。
    慕容冰看得入神。
    “它没被翻新成陌生东西。”
    何大强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意思。旧东西修完,还得像原来的它。”
    秦梦清低声道,“这比做一件新奢侈品难。”
    何大强没接她这句,只拿过张雪兰的针线盒。
    针线盒盖子有点歪,他用细竹片垫在内侧,轻轻调整咬口。盒盖合上时,原本嘎吱的声音没了,只剩一声很轻的贴合。
    张雪兰伸手摸了摸,眼睛亮了一下。
    “好了?”
    “还得上漆养几天。”
    何大强把盒子递给她看,“以后别放灶台边了,油烟重。”
    张雪兰抿嘴笑。
    “知道了,何师傅。”
    她话音刚落,又把一只旧茶盘拿出来。
    那茶盘原本是普通榆木做的,边角被热水烫出几圈白印,底下还有一道细裂。张雪兰以前舍不得扔,平时只拿它垫碗。
    “这个还能修吗?”
    何大强接过来看了看。
    “能。白印得先退,裂缝补灰胎,底下再加一道漆。以后放茶壶就不怕水了。”
    秦梦清看着那只旧茶盘,忍不住问,“这种普通木头也值得用头道漆?”
    何大强抬头。
    “普通木头咋了?天天端茶倒水,最该好好护。”
    慕容冰笑了笑,“这句话要是让外面那群收藏家听见,他们估计要心梗。别人求不到的漆,你拿来修普通茶盘。”
    “他们心梗关我啥事。”
    何大强把茶盘放到案上,“东西在谁家,就给谁家干活。它在咱家,就该端茶。”
    张雪兰听得心里热乎,轻轻把茶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何小花立刻举手。
    “何师傅,我的呢?”
    何大强瞥她。
    “你要啥?”
    “能装月饼,还能防蚂蚁,还能装作业本,最好还能让老师一看就觉得我很有文化。”
    飞阁里安静了一瞬。
    秦梦清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是漆盒,还是法宝?”
    何小花脸不红心不跳。
    “我哥出品,要求高点咋了?”
    何大强被她闹得没办法,找出一块备用灵藤木和薄竹片,给她做了个小巧的双层食盒。盒子不大,底层能放几块月饼,上层能放几张纸和小点心,盒盖咬得很严。
    何小花盯着盒盖。
    “哥,画个金龙呗。”
    “不画。”
    “凤凰呢?”
    “也不画。”
    “那画我名字?”
    “更不画。”
    何大强拿木贼草在盒盖上轻轻磨出一圈暗纹,“你天天带出去,画太花哨,容易招人问。这样就行。”
    何小花撇嘴。
    “太素了吧。”
    张雪兰却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喜欢。
    “不素。你看这里,像不像灵藤叶脉?”
    阳光斜斜落在盒盖上,那圈暗纹才显出来,细细的,弯弯的,不张扬,却带着一点活气。
    何小花凑近一看,眼睛也亮了。
    “哎,还真是。那我不要金龙了,这个好。”
    何大强笑道,“你变得还挺快。”
    第一批日用漆器进荫房后,飞阁里多了一股淡淡漆香。几天后出房细磨,效果立刻显出来。
    旧木盆盛了半盆灵泉水,缝口一点不漏。针线盒开合无声,张雪兰把针线放进去,盒盖轻轻一扣,像多年没用顺的东西终于顺了气。漆盘温润,竹篮边角也被护住,何小花的小盒子摆在阳光里,灵藤叶脉暗纹若隐若现。
    何小花抱着盒子不撒手。
    “嫂子,我现在看它越看越好看。”
    张雪兰笑道,“早跟你说了,素点耐看。”
    秦梦清拿起漆盘,指尖轻轻擦过。
    “这些东西不夸张,可很舒服。越看越不想放下。”
    慕容冰点头。
    “真正难的是克制。它没有拿材料吓人,却处处能看出手艺。”
    徐晓静把漆过的旧茶盘端起来,往上面倒了一点温水。水珠在盘面滚了一圈,没有钻进旧裂缝,也没有留下白印。
    “这个以后放药茶正好。”
    张雪兰立刻接话,“那就给药房用?”
    徐晓静有些舍不得,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随口说。”
    何大强摆摆手。
    “给你。药房里常用水,正好。”
    徐晓静怔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茶盘边沿。
    “那我记账。”
    何小花笑嘻嘻道,“晓静姐,你记什么账啊?我哥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收回来过。”
    何大强瞪她。
    “你再贫,漆盒收回来。”
    何小花立刻抱紧盒子,飞快后退。
    “我闭嘴。”
    何大强听她们夸得头疼。
    “不就是家里用的东西嘛,别越说越玄。”
    赵含含这时候从楼下上来,怀里抱着一叠拜帖,脸上写满了你看吧。
    “大强,漆艺大师,古琴修复师,老家具收藏家,还有几个博物馆退休专家,全都想看一眼你这批日用漆器。”
    何大强正在给旧木盆擦水,头也没抬。
    “看可以,别伸手。”
    赵含含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何小花抱着漆盒,忽然紧张起来。
    “我的盒子也要给他们看?”
    何大强瞥她一眼。
    “你要舍得,就摆出去。”
    何小花立刻把盒子藏到怀里。
    “那不行,这是我的作业本法宝。”
    飞阁里又笑了起来。
    外面的规矩线外,沈墨臣已经听见风声,远远望着飞阁方向,手里的小砚台都差点抱不稳。
    旁边白发老漆艺人急得直搓手。
    “日用器啊,他终于做日用器了。好漆真正的魂,就在日用器上。”
    沈墨臣深吸一口气。
    “别急,守规矩。”
    白发老漆艺人连连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飞阁。
    “我守,我肯定守。只要能看一眼,让我站到天黑都行。”
    漆器那边热闹,徐晓静这边却安静得很。
    临时药房设在飞阁下方一间偏屋里,窗户开着,风能进来,外人却进不来。那块从枯倒老漆树树心里取出的自然干漆,被她用两层油纸包着,又放进小木匣,匣子外面贴着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慎用,外试。
    何小花看见后,伸着脖子问,“晓静姐,这玩意儿这么吓人啊?”
    徐晓静把药匣往里挪了挪。
    “比你想的吓人。干漆能入药,古方里常用来破瘀通络,可药性很峻,乱用会伤人。它不归补药那一路,也不能因为稀奇就拿来炖汤。”
    何小花赶紧摆手。
    “我可不炖,我听着都怕。”
    张雪兰也有些担心。
    “晓静,那你自己弄的时候也小心点。”
    “嗯。”
    徐晓静点头,“我只取一点小样,先炮制,先外用试敏。没把握之前,不给任何人用。”
    何大强站在门口,听见她这话,心里很满意。
    他见过不少人拿到好药材就飘,恨不得马上熬一锅让全村人喝。徐晓静恰恰相反,越知道东西难得,越不敢乱来。
    “我给你搭把手。”
    徐晓静看他一眼。
    “你别一上来就用真气把药性全逼出来。”
    何大强摸了摸鼻子。
    “我像那么莽的人吗?”
    何小花在旁边小声道,“有点像。”
    何大强瞪她。
    何小花立刻躲到张雪兰身后。
    徐晓静忍着笑,把干漆取出一小角。那东西黑褐色,质地坚硬,表面带着自然结成的暗光,闻起来有一股辛烈又沉厚的味道。
    她没有直接研末,而是先用小刀刮去外层杂质。
    “树洞里生的东西,再干净也要去杂。腐木气,泥气,虫灰,都不能带进药里。”
    何大强用灵泉水洗净小陶钵,又拿来草木灰和米醋。
    徐晓静先用米醋润透小样。
    “干漆太燥,先让它吃一点醋气,性子会收一些。”
    何大强点头。
    “跟人发脾气时先喝口水差不多。”
    徐晓静手一顿,差点笑出声。
    “你别乱比。”
    “好懂。”
    “药房里少贫。”
    她嘴上训他,眼神却没多少恼意。
    小样润透后,何大强在小炉边帮她控火。火不能猛,只能温温地贴着陶钵底。徐晓静把干漆放进去微炒,木铲慢慢翻动,辛烈气散开一点,又被窗外的山风带走。
    何大强掌心一点真气压在炉边,只稳火,不催药。
    徐晓静看了他一眼。
    “这样可以。”
    “我听你的。”
    何大强说得很自然。
    张雪兰在旁边听见,忍不住抿嘴笑。何小花更是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嘀咕。
    “嫂子,我哥在药房里好乖。”
    张雪兰轻轻敲她。
    “别乱说。”
    徐晓静把炒好的小样倒出来,摊在白瓷盘上。
    “你们看,颜色比刚才沉,气味也收了。”
    何小花凑近一点,又很快退后。
    “还是冲。”
    “冲就对了。”
    徐晓静用竹签挑起一点细末,“药性还在,只是没刚才那么横。干漆如果炮制过头,药力没了。炮制不够,伤人。中间这一点火候,最难。”
    何大强点头。
    “跟炒茶一样。”
    “比炒茶危险。”
    徐晓静看他,“茶炒坏了顶多不好喝,药炒坏了会害人。”
    何大强立刻闭嘴。
    炮制好的干漆小样被研成细末。徐晓静又取三七,当归尾,乳香,没药,少量桂枝,配上一点蜂蜡和桐油熟膏。她每加一样,都称得很准。
    何大强看她忙,几次想开口。
    徐晓静头也没抬。
    “你是不是想说,直接给病人揉开就行?”
    何大强咳了一声。
    “我是觉得有些瘀痛,我推两下确实快。”
    徐晓静抬头瞪他。
    “那是你的手快。药膏要给别人用,不能靠你每次守在旁边。我要的是可控,能记录,能停,能查反应。”
    何大强听完,老老实实点头。
    “行,你说得对。”
    何小花在门口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哥,你今天被晓静姐管了两回。”
    何大强没好气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何小花立刻不笑了。
    徐晓静调好的外用活血膏颜色偏深,气味辛香里带着药油味。她没有急着找人试,而是先在自己手腕外侧薄薄点了一点,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异常,又让何大强看膏体是否发散过猛。
    何大强闻了闻。
    “劲儿挺足,但没乱冲。”
    “那就请老陈叔来。”
    老陈叔是村里的老木匠,年轻时给人盖屋修门,膝盖早年被木梁砸过,落下陈年瘀痛。阴雨天一来,他走路就一瘸一拐。
    赵含含亲自把人带过来。
    老陈叔进门时还有些紧张。
    “大强啊,听说你们要试药?我这老腿能行不?”
    徐晓静先请他坐下。
    “老陈叔,不内服,只做外用。先做皮肤试敏,要是不合适,马上停。”
    老陈叔听她说得稳,心里安定不少。
    “行,我听徐姑娘的。”
    何大强蹲下看了看他的膝盖。
    老陈叔膝边有旧肿,摸上去比另一边冷一点,里面瘀得久。何大强要是出手,暗劲一揉,马上能松开大半。可他看了徐晓静一眼,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徐晓静捕捉到这个动作,嘴角轻轻一弯。
    “你忍住。”
    “忍着呢。”
    何大强有点无奈,“我就看看。”
    何小花在门外笑得直捂嘴。
    老陈叔看着两人,忍不住咧嘴。
    “大强啊,你也有被人管住的时候。”
    何大强没好气道,“老陈叔,你到底试不试?”
    “试试试。”
    老陈叔赶紧把裤腿挽好,“我就是稀奇。平时你一出手,啥毛病都像纸糊的,今天让徐姑娘按规矩来,挺好。”
    徐晓静认真道,“规矩慢,但稳。老陈叔,你这个腿要是真能用药膏慢慢养,往后别人有类似旧伤,也能照着记录来。”
    老陈叔听明白了,神色也认真起来。
    “那我配合。你让我咋坐,我就咋坐。”
    试敏没有问题后,徐晓静才取一点药膏,薄薄涂在老陈叔膝盖瘀痛处,又用软布包住。
    “有热感正常。要是刺痛,发痒,胸闷,马上说。”
    老陈叔连连点头。
    半个时辰后,他忽然咦了一声。
    “热了。”
    徐晓静立刻问,“疼不疼?”
    “不疼,就是从里面往外热,像老寒气被火烤着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老陈叔试着动了动腿,脸上露出惊喜。
    “哎,松了,真松了。以前这块像塞了块冷石头,现在没那么硬了。”
    何小花兴奋道,“那是不是能跑了?”
    徐晓静立刻摇头。
    “不能跑。今天只看反应,药效强,风险也强。老陈叔回去不能喝酒,不能热水猛烫,明天再来看一次。”
    老陈叔原本想站起来走两步,被她一说,赶紧坐稳。
    “行行行,我不乱来。”
    赵含含在旁边记录。
    “这药膏不能外流,对吧?”
    徐晓静很认真。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只能小批量封存,内村和执勤受伤人员按记录试用,每次用量,用时,反应,都要写清楚。”
    何大强点头。
    “听晓静的。谁拿出去做人情,我让他以后再也别进药房。”
    老陈叔听得一愣,随即连忙摆手。
    “我不拿,我肯定不拿。我这腿能松一点,已经占大便宜了。”
    徐晓静又取出一张纸。
    “老陈叔,今晚回去后,热感多久退,睡觉时疼不疼,明早走路怎么样,都让家里人记一下。明天带回来给我看。”
    老陈叔接过纸,表情比领钱还郑重。
    “我不识几个字,让我孙子写。他要是敢乱写,我揍他。”
    何小花噗嗤笑出声。
    “老陈叔,你孙子好可怜。”
    “可怜啥?这可是正经事。”
    他说着,目光忽然落到旁边架子上刚阴干的一只漆盘和旧木盆。
    老木匠眼睛一下直了。
    他撑着膝盖凑近两步,手伸到一半又赶紧缩回去。
    “我能看吧?不摸。”
    何大强笑道,“看呗。”
    老陈叔弯着腰,看了木盆补缝,又看针线盒咬口,越看手越抖。
    “这手法……这不是刷漆啊。”
    何小花好奇,“那是啥?”
    老陈叔喉咙发紧。
    “这是给木头续命啊。”
    他又看向徐晓静手边那几只小药罐,语气放得更轻。
    “药也是一样。老伤能慢慢松开,比硬撑着强。徐姑娘,你这药膏要是后面真稳了,村里干活的人可有福了。”
    徐晓静没有被夸得松口。
    “稳了再说。现在只算小试,谁也不能替我往外传。”
    老陈叔赶紧点头,“我嘴严。”
    药房里安静下来。
    徐晓静看了看外用药膏,又看了看那些被旧漆护住的旧物,心里忽然明白,何大强做药和做器物其实是一个道理。
    能救的,不糟蹋。
    能养的,不急着换。
    老陈叔盯着那只木盆,眼眶都红了。
    “大强,这木盆要是让我修,我顶多补个钉子。你这一下,它还能再用几十年。”
    何大强摆摆手。
    “用就行,别说得这么吓人。”
    老陈叔却摇头。
    “你不懂。我们木匠看这个,比看金子还难受。”
    门外,赵含含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消息,苦笑着抬头。
    “老陈叔,你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外面那群老匠人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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