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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太孩子气，韩静璇本不想放在心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凄凉，“本宫能尽力帮一帮公主，只求公主不要为难本宫。”
歆瑶从袖口抽出一个信封，犹豫再三，终于递给她，“我知道你有法子联系到延飞，也知道你现在不想我找他，但是我求你了，让他尽快回来吧，我很想他，还想多看他几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刚收住的眼泪像是又要往外涌出，她强行憋住，“我就这个请求，应该不算为难你吧？”
韩静璇看着她悬在空中的手，薄薄的信封似有千斤之重，她的手腕在颤抖。
沉默了许久，她接到手中，“好，本宫答应帮这个忙，只是话说在前头，倘若结果不合公主心意，公主莫要再闹。”
她眸光忽得幽沉，像是劝诫又像是警告，“公主心心念念的人并不一定是公主的良人，或许多年之后忆起，只会觉得眼下的一切无比荒谬。”
歆瑶抬头，用哭得发红的眼睛盯着她，说出口的话与她稚嫩的面庞对此鲜明，“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样的，你没资格这么说。”
说完，她转身离去。韩静璇在原地愣了良久，半天才挤出一抹笑，不错，她哪来的资格对别人的爱情评头论足？聂朝辉，是她今生最大的败笔，足以深深将她定在耻辱柱上。
见歆瑶公主走了，守在外头的宫人面面相觑。陆升眉头蹙起，推门进去查看情况，却刚好看到韩静璇从指腹抹去眼角的泪。
他不知歆瑶公主与她说了什么，只得上前询问。
“无妨，到底是小孩子，说了些可笑的话。”韩静璇平复心境，淡淡地回了他。末了在火盆边蹲下，点燃了手中的信封，火苗顺着洁白的纸张舔舐，火光在她绝美的容颜上投下不规则的光影。
“娘娘，这是？”陆升不解。
“歆瑶公主给哥哥写的信，大抵就是要他快些回来吧。”韩静璇面无表情地松开指尖，最后一点信纸也被火焰吞噬。
陆升讶异地看着这一幕，“娘娘为何烧了？”
“本宫是恶人，自要做恶事。”她盯着那些犹在燃烧的灰烬，冷冷地说道：“给哥哥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彻底绝了歆瑶公主的希望。”
陆升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
接下来几天，宫中热热闹闹地筹备歆瑶公主的择婿盛典，韩静璇有心避着，便说受了风寒不宜出门，只躲在墨阳宫“养病”。
后宫的舌头可没闲着，不少人嘲讽韩家兄妹是任国罪臣之后，到了允国却企图高攀何太后。好在韩静璇对流言蜚语见怪不怪，毕竟多难听的都听过，如今这些不痛不痒。
她气定神闲地窝在自己宫里弹琴、作画、看书、练字，楚彻对此很有默契，向她开放了自己的御书房，里面的书她可以随意翻阅。
这天，她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如常在殿中歇息，在门口当值的内侍突然进来通报，“娘娘，翊王府的侧妃娘娘前来拜见。”
“请进来吧。”她看向陆升，面露疑惑，“她为何而来？”
陆升笑了笑，提醒道：“娘娘如今在‘养病’。”
韩静璇这才恍然醒悟。
安荣由贴身婢女搀扶进来，她近来微微发福，原本的小家碧玉如今略显珠圆玉润，腹部明显显出孕相，气色倒是很好。见韩静璇在上首坐定，含笑走近，“妾身给婕妤娘娘请安。”
韩静璇忙叫宫人搬来椅子，待她坐下，才笑着问道：“安妹妹怎么有空进宫瞧本宫了？”
安荣面上飞快闪过不自然的神色，笑以掩饰，“妾身听说娘娘近来身子不爽，就请示了进宫看看。”
她看着韩静璇的脸，容色更胜往昔，眸中不由露出几分羡慕，宫里的日子自然比王府辛苦难熬，可她却不似在王府时那般苍白孱弱，反而出落地艳丽妩媚，还隐隐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贵气与威严。
韩静璇见她在瞧自己，垂下眼睑，扫到她隆起的腹部，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妾身给娘娘带了些礼物，娘娘看看可还喜欢。”安荣轻抚过自己的肚子，语气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随她一道入宫的人抬礼箱从外面进来，沉甸甸的朱漆大箱一打开，珠光宝气便透了出来，里头的东西也没有好好归类，明珠玉镯、名家字画……全部堆在一起，韩静璇看了两眼，不解地抬头，“安妹妹，这些是？”
安荣耸耸肩，眉间尽是无奈，“娘娘收下吧，都是府中那位爷准备的。”
两人心知肚明，韩静璇脸色微微沉了，叹道：“这也忒胡闹了些！”
安荣蹙眉苦笑，“旁人要说这话，妾身会以为是炫耀，只有娘娘不一样。”
韩静璇挥挥手，差遣墨阳宫的宫人配合清点入库，自己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妹妹是聪明人，在翊王府保护自己不难，莫要叫他肆意轻贱了。”
安荣愁眉不展，深吸一口气，“王爷的为人娘娘也清楚，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得，那些都是他对娘娘的心意，妾身转送到了，这就打道回府。”
她落寞不堪，韩静璇本想多安慰几句，但想想自己的立场，多说只怕更伤她的心，只得作罢。
恰在此时，通报的小内侍又跑进来，“娘娘，翊王爷来接侧妃娘娘回府，现等在宫门口了。”
韩静璇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内侍口中“等在宫门口”的人已经自顾自地走进殿中。他身着朝服，应该是才下早朝。
四目相接，韩静璇心里一紧，立刻错开视线。
楚逸直勾勾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扭头对安荣笑道：“本王知道你今日进宫，下朝就顺道接你一起回去。”
尽管知道这是假话，安荣还是被他温柔似水的声音说得面上飞起嫣红，忙福了福身，“妾身多谢王爷挂心。”
“王爷既然到了这儿，就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本宫也不失待客之道。”韩静璇说着便命夏墨添茶。
三人入座，安荣低头捧着茶盏，宛如自己透明不存在。
沉默了一阵子，韩静璇觉得无比尴尬，出言打破安静，“翊王侧妃有心了，给本宫送了那样多的好东西，也是破费。”
楚逸狭长的凤眸惬意半眯，其中笑意融融，“娘娘喜欢最好。”他又看向一旁背挺得笔直的安荣，语气温软，“辛苦荣儿了，娘娘记着你的好呢。”
安荣不情愿地勾起嘴角，心里一池子苦水倒不出，笑得十分勉强，“娘娘言重了。”
韩静璇看了唯唯诺诺的安荣一眼，接着似笑非笑地对楚逸说道：“本宫有个想法，说出来王爷莫要嫌本宫多管闲事。”
“娘娘这是与本王生分了，直说便是。”楚逸抿了口茶，悠然自得地笑道，俊朗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
韩静璇拨了拨茶盏中的浮叶，“安妹妹性子温和恭顺，又有主事的能力，如今还怀着王爷的子嗣，依本宫看，不如定下王府的女主人。”
楚逸碧色的眼睛里若有若无闪过一丝寒意，随即消逝，“娘娘既然开口了，本王听从就是，待期限过了，自然扶正。”
他看向安荣，眉梢上扬，嘴角含笑，“本王原打算你生下这孩子后在宗人府记为嫡子，今日娘娘正好提起这个，回府前，不如先去一趟宗人府，预先登记了，荣儿，你意下如何？”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安荣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回答，“王爷，妾身、妾身不……”
她的“敢”字还没说出口，上首突然传来韩静璇的声音，“安妹妹，总要替腹中的孩子打算打算吧。”
安荣愣了愣，明了她的意思，侧妃的孩子到底是庶出，不是能继承王府的世子，这也还罢，不能说完全没有机会，可她如果生了个女儿，嫡庶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提前在宗人府登记，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是嫡子，想到这里，她满心感激，忙跪下磕头，“妾身多谢娘娘体恤。”
楚逸有些不高兴了，也懒得维持笑容，盯着韩静璇，冷冷对安荣吩咐道：“你出去候着，待会本王随你一道回府。”
安荣恭恭敬敬地离开，偌大的房间里，只余她与他。
“王爷还有什么话要与本宫说？”韩静璇放下温热的茶盏，笑意敷衍。
他猛地逼近她，清苦的木兰香随之而来。韩静璇保持着坐姿，抬头看着他酝酿寒意的脸，“王爷这是何意？是静璇说错什么了？让王爷生气了？”
楚逸碧色的眸中怒气隐约，漂亮的眉宇紧蹙，“本王府中的事你管不着，今日是你面子，才许诺她正妃的位置。”
韩静璇听他说完，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但面上飘渺的笑意不减，“静璇记下了，以后再不过问一句，安妹妹怀孕辛苦，王爷莫要叫她久等。”
楚逸眸光一沉，如出鞘的利刃，韩静璇无所畏惧地迎了上去，在他面前，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故而不怕。
“你这态度，是赶本王走？”
“怎会，王爷多虑了。”韩静璇回道：“静璇也是为王爷考虑，既然是来接安妹妹的，不该在后宫长久逗留，叫人看了说闲话。”
楚逸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什么时候怕过闲话？本王就是想找你确认一下，你大哥与歆瑶的关系是到此为止了吗？”
韩静璇见他问这事，顿时泄气，“太后有心促成，但静璇不敢高攀啊，看皇上的意思，这事也成不了，起初走这一步是为了稳住太后，好在宫里立足，没想到变故这样快……”
她吁出一口气，这些天她憋得好不难受，夜里也睡不安慰，楚逸这一问，自然和盘托出。
“安心，今时不比往日，得罪太后就得罪了，也不是无力反抗。”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唇角勾起，说出的话令韩静璇心底的压抑微微宽松。
她情绪不明地看着他，一时语塞，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低低应了一声，保持沉默。
“有本王帮你，你不必怕她，天已经变了，她遮不住了。”楚逸的语气无比笃定，许是以为她不相信，又承诺道：“本王保证，终有一日，只有你收拾别人的份儿，谁也别想动你。”
韩静璇震惊地瞪大美眸，片刻才嫣然一笑，主动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那静璇要先道谢了。”
心底却觉得讽刺，眼前这个男人，曾无情地斥责她、伤害她，现在说出这样深情款款的承诺，里面有几分真？参了几分逢场作戏？
她其实想去相信的，只是经历了那么多事，怀疑已经成了本能，嵌入骨髓，恐怕这一生，她也无法对男人的情意交出多少信任了。
……
允国又降下了一场大雪，夜间随呼啸的寒风纷纷扬扬洒落，第二日起身，入目就是白茫茫的世界。积雪为皇宫披上了一层银装，相衬之下，宫墙朱红似火，白雪越发干净。
韩静璇步上宫中的高楼远眺，衣摆被寒风撩起，她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化作一片雪白的雾气，轻轻袅袅升上，很快消失不见。
昨夜她几乎一夜清醒，这场雪仿佛是下在了她心里，这样冷的天，滦江面上的冰应该越来越厚了……
她搓了搓手心，才发现有些动僵了，轻微的动作都带着疼痛。拢了拢披风打算回宫，一转身，却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登上台阶，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
韩静璇朱唇边露出笑意，上前福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她的动作被楚彻止住，他扶起她，目光相接，韩静璇从他黝黑的深眸里看到自己平和的面容，含笑问道：“皇上怎么也来这边了？”
楚彻不答她的话，先仔细看了看她的穿着，不满意地蹙眉，“怎么穿得这样少就跑出来？”说着握住她的手，见冰凉凉的，语气重了，“手这样凉，身边的宫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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