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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良媛见她目光中带着求助，将四下的宫人挥退后，起身关上房门，面色沉重地说道：“妹妹有所不知，江婉仪的父亲是户部侍郎，当年由何相国主张提拔上来的，江家与何家关系很近，江婉仪自幼便与曾经的翊王妃何氏交好，妹妹在翊王府待过，姐姐斗胆猜想，她刁难妹妹十之八九与那何氏有关。”
韩静璇心下明了了，但翊王府的事她绝对不会多说，故面上装着无辜，“我虽在翊王府住过些时日，却不曾踏入后院，只知道何氏是毒杀了肖侧妃才沦落至此，江婉仪为何无缘无故推到我身上？难不成在王府住过的都是有罪的？”
瑾良媛坐回位上，并不深问，只笑了笑，“女人心，海底针，别说是男人猜不透，咱们女人很多时候也拿不准啊，或许她只是泄愤吧。”
韩静璇点点头，既然何氏与江婉仪交好，又爱往宫里跑，一定曾进宫与她说过些王府的情况。原来自己没进宫之前已经被人暗暗记恨上了。
带过这个话题，两人又说了些近日宫中生活的情况，聊着聊着，瑾良媛取出香料点在炉中，不一会，屋中弥漫着清雅扑鼻的香气，味道淡淡地，令人心安。
韩静璇嗅了嗅，分辨了一会，笑道：“姐姐这香倒有些怪，像是降真香，又说不出哪里不同，稍微香了些，也不刺鼻，隐隐的，如何调配的？”
瑾良媛盖上炉子，说道：“妹妹今日既然来了，不如顺便去拜访一下瑛姐姐，她可是位制香的高人，这香料就是出自她手，想来肯告诉你的。”
韩静璇听她提起住在正殿那位素未谋面的瑛婕妤，眉头蹙了蹙，“可姐姐不是说她一直病着，贸然打扰怕是不妥……”
“无妨，你随我一起去。”说完，她走过来挽了她的手，“昨日我去瞧过，瑛姐姐身子好些了，她那里可是有许多稀罕物，不去看看怪可惜的。”
韩静璇见她热情如此，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也只能被拉着跟了去。刚进倾颜宫时便觉得冷清，接近正殿更是可以用萧索形容，连宫人都没见到几个，如果不是身侧站着瑾良媛，她几乎不敢相信这里还住着一位婕妤娘娘，甚至比不得她的柔仪宫有人气。
正殿的门闭着，窗户被掀开一扇，有香气从屋内袅袅传出，与瑾良媛方才燃的相同，只是还多了些许药香。
瑾良媛直接推开门，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往里走，到隔离内外两室的屏风前停下，面上含笑，“姐姐今日精神可还好？”
“果然是你。”屏风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回应，又柔和又倦懒，“宫中的菊花可开了？”
瑾良媛见她回应，冲韩静璇笑了一下，意思是可以见得。拉着她的手走进内饰，笑道：“还没呢，花苞结得老大，等开了便叫人移几株送到姐姐这里，给姐姐赏玩儿。”
内室有香气的源头，很是好闻，韩静璇嗅了嗅，目光落到窗子旁，坐在那边的女子一袭素衣，身形孱弱，清清瘦瘦的，手里执着书，却看向窗外。
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定她，眉头蹙起，“你是谁？”又看向瑾良媛，语气中带着责备，“本宫最烦应酬，你带她进来做什么？”她全然不顾二人的颜面，明着赶人。
韩静璇看清了她的容貌，原本应该是娟秀动人的冷傲美人，如封号一般有玉的光彩。现下颧骨因为瘦弱显得很高，面上泛着层蜡黄，的确是久病之人，可傲气确是没减，也许是刻在骨子里的。
韩静璇也不理她刚才说的话，只管行礼，“臣妾是良媛韩氏，拜见娘娘。”
瑛婕妤看她的眼神清冷，默默地将视线转回书上，“是你啊，本宫久居深宫，没什么好招待的，你还是回去吧，改日本宫病好了再去拜访。”
韩静璇愣了愣，随即说道：“臣妾也不是有心打搅娘娘，只是喜爱这香，特来请教娘娘配制方式。”说完，她笑盈盈地走到香炉边，伸手揭开盖子，靠近闻了闻，赞不绝口，“娘娘只需告诉臣妾其中究竟有何物，臣妾记下就走。”
香炉中，燃烧着的粉末呈紫红色，瑛婕妤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这是‘紫降’，说与你你也制不出。”
韩静璇点点头，盖上盖子，并不沮丧，仍笑道：“如此便知瑾姐姐所言非虚，娘娘这里确实有旁处见不到的稀罕物。”
瑛婕妤知道她是赖着不走，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案上，说道：“韩良媛请坐，本宫这里鲜少有人来，久不待客自然生疏了，韩良媛见谅。”
瑾良媛见她肯认真说话，在一旁笑道：“瑛姐姐只是性子直爽，并非真的嫌弃。”
瑛婕妤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吩咐道：“你去看看那几个丫头在做什么，唤个来倒茶。”
瑾良媛颔首，转身出去了。屋内只剩她们两人，瑛婕妤嘴角微微垂着，冷哼一声，开门见山道：“她不会什么人都往回带，你又有什么特别的？”
韩静璇知道话中的“她”指的是瑾良媛，面色不变，“娘娘心中有答案，臣妾特不特别并不打紧。”
宫中人心复杂，拉拢谁，针对谁，都要权衡再三。瑾良媛今日才与她相识就这般热情，又是提醒她小心江婉仪又是聊天品茗，现在还带她拜访瑛婕妤，必然不会单纯如表面。
“本宫心里的答案？”瑛婕妤勾起唇角，眼中流露出不屑，“一个个整日里就想着如何算计别人，如何防着别人的算计，栽赃陷害，结盟营私。”
“娘娘瞧不上这种事，但是既然身在宫中，这些肯定是避不开的，除非甘愿偏居一隅，不争不问，荒度年华。”韩静璇温言劝了几句，见她神情恹恹便岔开了话题，“臣妾喜欢娘娘宫里的‘紫降’，不如娘娘说说配方，臣妾回去也试试。”
瑛婕妤见她提了几次，是真的感兴趣，面上掠过笑意，说了配料，末了补充一句，“你若是嫌麻烦，寻了如同的降真香，加上些配料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只是味道重些，影响倒是不大。”
韩静璇看了看屋中物件，果然见到不少制香的器具，“娘娘心思灵巧，制得好香不是容易事。”
两人多交流了几句后，她发现瑛婕妤虽说话直白些，心思却也不坏，傲气是天性，加上久病在床变得孤僻，因此才防着外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韩静璇善谈，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瑾良媛进来后抿嘴一笑，也不出声。直到瑛婕妤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意识到自己与韩静璇初次见面竟聊了许多。
韩静璇与瑾良媛一个上前帮她顺气，一个出去催人寻药煮药，等她安置好了才离开。
“瑛姐姐以前不是如此，只是小产之后……”瑾良媛送韩静璇出宫门时叹了一句。
韩静璇本想多问，可隐约感觉此事应该是忌讳，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去。
等回到柔仪宫，她捏了捏手中的纸包，里面是瑛婕妤赠与她的另一种香料，想必是上好的。脑海中，那张憔悴又傲气的脸久久不散，不禁有了红颜薄命之叹，吩咐夏墨把这香料好好收着。
突然，门外传来喧哗声，她刚起身，便听见张公公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韩静璇连忙走出房门跪下迎接，双膝刚刚落地，明黄色的袍角就到了眼前，紧跟着是他低沉的声音，“平身吧。”
手臂上一暖，楚彻将她扶起。
韩静璇微微一笑，抬头对上他黝黑的眸子，含笑问道：“皇上连着忙了几日，是不是累坏了？”
说完，她仔细看了看他，今日穿着寻常的金色龙袍，眉眼俊秀，英姿勃发，即便不是君王，也当得起世间无数女子想嫁的情郎。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到了倾颜宫，瑛婕妤欲欲寡欢的模样，还有瑾良媛的无可奈何，心中隐隐有些难受。在宫中，没有皇嗣的女子一旦失去了帝王的宠爱，真的是度日如年。
楚彻进入殿中，这是她入宫后他第一次到她住处，环视了一圈，只觉得简朴空落，只有一两件还算精巧的摆设，也不是上品。
他看向她，微微皱眉，“你房里太素净了，倒不像这个位置的。”
韩静璇笑了笑，“臣妾觉得还好，既不张扬，要找什么东西也方便，一举两得。”
她屋中置有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边上还有一架子书，满满当当的。楚彻抽出一本，打开一看，她在边角写了不少注释，蝇头小楷，公正秀丽。
他翻了几页，觉得她的见解独到，加以赞赏。
韩静璇一开始觉得为难，不过是随书见解，她曾与聂朝辉同用书籍，他连提也不曾提过……她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夺回楚彻手里的书，是似羞涩，“皇上再看下去，臣妾可就丢脸丢到没法见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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