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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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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尹白苍桀骜的眉深深蹙起,眉心凸起,显然是对他这种模糊不清的回答不买账,无奈手中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筹码能逼迫对方从命。
    不得不承认,楚彻刚才对战局的分析很透彻,吴军深入腹地,国内遇上雪灾,粮草供给不足,从任地搜刮的粮食也消耗了六七成,骑兵擅长突袭,持久战是短板,聂朝辉也知道这个致命弱点,硬生生把他的部队拖在紫云关滦江前!
    好不容易滦江结了厚实的冰,眼见能拿下,他又突然得知任国再派使节求援,楚彻的心思素来猜不透,他这才冒险亲自来一趟。打算用土地说服对方背弃与任国的盟约,与自己共图大业,但看他的反应像是全然不动心。
    尹白苍握着茶盏,对手太过谨慎沉稳,让他心底生出烦躁,他抿了一小口茶,仍旧劝说:“师兄,机不可失,等孤攻下任国在说后悔可就迟了。”
    楚彻闻言乐得一笑,剑眉扬起,“师弟啊,听朕劝一句,话不能说得太早,若是想得到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天下早就归于一家了。”
    他顿了顿,“朕站在师弟的立场上,现在就该加派人手运输粮草,聂朝辉精明过人,反击的话必然截断你的粮道,将深入任地的吴军活活拖死!”
    砰——
    他话音刚落,尹白苍已经一掌落在桌子上,茶具碰撞得乱响,飞溅的茶水将桌布弄湿好大一片。
    楚彻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忠言逆耳啊,师弟连这几句实话也听不得了?”
    尹白苍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师兄,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是玩笑还是劝告,师弟当真分不清?”楚彻敲了敲桌面,一旁的哑奴怯生生地看了尹白苍一眼,上前再沏上茶水。
    他眼见茶盏注到半满,复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黝黑的眼眸里掠过一瞬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师弟,当日师门分别,你说你终会逐鹿中原,朕亦说了要一统南北,如今你再看,天下这盘棋,谁赢的可能性大?”
    尹白苍想起年少轻狂的那些岁月,不由开怀一笑,“不急,眼下师兄你坐稳了帝位,吴国的大统也归孤了,这盘棋的胜负指日可待。”
    “深以为然。”楚彻浅笑,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朕敬你,你我过去兄弟,今时对手!”
    尹白苍如酒一般仰头喝干,并不放下,笑道:“既然如此,不仅是江山,孤想再加一个赌注。”
    “哦?是什么?”
    尹白苍狂傲地撑桌站起,逼近他道:“加你后宫的一个女人,韩静璇。”
    楚彻一愣,再开口语气已然冷了,“为何?”
    尹白苍异色的眼睛半眯,其中流露出惊艳,“你知道她被孤困住时是怎样挣扎的吗?”
    楚彻的手紧紧捏着茶盏,手背上青筋暴起,幸好有长袖遮掩,“不知道。”
    尹白苍轻轻哼了一声,“她呀,用命与孤赌,逼着孤放她走,这样烈的性子,孤打心底喜欢。”
    楚彻沉默了一句话的时间,突然开口,“她回来时受伤了。”
    “不错,她为了向孤证明她敢自尽才自戕的,那种情况下还能分析形势,真叫孤惊讶。”尹白苍缓缓道来。
    这次楚彻沉默的时间久了些,尹白苍口中的“那种情况”他不用深想也知道是哪种,半晌,他才脸色如常地说道:“她骗了你,她大仇未报,绝不会真的自尽。”
    稍后,他抬头对上男人如狼般的眼睛,尹白苍的眼睛是色彩偏深的琥珀色,却一点不叫人觉得温暖,“朕不会拿她当赌注。”
    尹白苍并不失望,反而咧开嘴笑了,“这你说得可不算,等这仗打完了,孤坐拥大半天下,你的美人儿早晚躺在孤怀里。”
    “到此为止吧。”楚彻松开手中的茶盏,底座与桌面发出碰撞的声音,可见他的动作用了多大的劲儿,他起身理了理袍子,平静的眼底似乎有风暴酝酿,“她不会是赌注。
    “这盘棋,赢家也只能是朕。”说完,他转身离去。
    尹白苍目送他明黄色的身影消失,笑得更加欢畅——有趣,着实有趣,楚彻的情绪素来微不可查,方才竟又怒又紧张,这才是难得一见。
    “韩静璇……”他轻声念出“罪魁祸首”的名字,她骄傲的脸好像就在眼前了,张狂又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迟早会再落到他手里的!
    ……
    墨阳宫的主殿里寂静无声,香炉缓缓吐出安神的熏香,白色随着上升变得缥缈虚幻。
    全宫里里外外伺候的宫人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可以的话,他们甚至不愿多呼一口气。韩静璇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脾气暴躁得吓人,连陆升去劝也被撵了出来。
    楚彻径直走进宫中,沿途的宫人纷纷跪下请安,走到门口,他抬手示意噤声,自己绕过屏风进去。
    张顺安接替原本的宫人守在门口,面露欣喜,谢天谢地,皇上还是迈出了这一步,只要这两个人一和解,宫里就能恢复正常,他也就不用在皇后面前应付“是谁得罪了九五之尊”这类问题。
    楚彻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隔着帷幔看到,里面的人正沉睡,许是畏寒,瘦弱的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走了过去,动作极轻,等近了,才发现她睡得很不安稳,也不知梦到就什么,发出微不可闻的呓语,听不出是什么,秀眉微微皱起。
    楚彻坐到榻边,挑起她的衣袖查看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好在是冬日,不容易化脓感染,果然如尹白苍所言是她自己刺的,看样子还是用护甲,那种锋利的东西,她也真下得去手。
    男人叹了口气,为她掖掖被角落,起身出门。
    张顺安小步尾随着他,等出了墨阳宫的大门,走了一阵,“皇上怎不多留一会儿?”
    楚彻并不应声,等回到御书房,坐上御座,才闷闷地回道:“朕就是去看看她的伤。”
    张顺安忍住笑意,还没来得及再说,只听见楚彻又道:“伤是她自己刺的,那么短的时间,她为了脱困敢自戕,朕只见过一个女人这样干过。”
    张顺安笑不出了,怔怔地看着帝王复杂的眼,“皇上说的是……”
    “是她。”楚彻点点头,眸中黯然之色占了上风。
    他这辈子都会清晰地记得那个午后,郭公公火急火燎地冲进宫中,告诉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庆婉仪在皇上面前告发娘娘下毒陷害,皇上龙颜大怒,这会子正招人查证!”
    那个女人只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露出惊慌的表情,随即就服下那种剧毒,毒发时几乎要了她的命,若不是太医院上下竭力救治,恐怕……
    她醒了,虚弱地反告了一状,先帝自然而然选择了相信,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怎么会说谎呢?
    楚彻那年六岁,刚刚被她从宛贵妃处接回身边,她当着他的面服毒,脸上的决然与疯狂他如何也忘不了。
    楚彻叹了口气,“张叔,是朕错了吗?朕这样宠她,皇考也曾这样对太后……”
    张顺安闻言震惊,忙跪下,“皇上,以奴才看,太后是太后,娘娘是娘娘,截然不同。”
    “朕知道。”楚彻难得地露出悲伤的表情,“可当朕知道她为了脱困可以自尽的时候,朕总是会想起当年的太后,一遍一遍的想,挥之不去……”
    张顺安伏身跪地,很是惋惜,因为韩静璇,楚彻变了很多,比之前孟淑妃改变他的还要多,可这样的改变,于一个原该抛却情爱的帝王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但愿只是朕多虑了。”御座上的男人叹道。
    张顺安理了理语言,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彻摇摇头,势示意他退下。
    ……
    韩静璇睡得迷糊,却总是不安慰,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脚步声,她猛然醒了,只见殿中点了灯,不知时辰。
    重重帷幔外,一道笔挺的身影立在那里,被烛光在墙上投出黑色的剪影。他忽得撩起帷幔入内,露出俊雅的面容。
    “皇上……”韩静璇知道是他,所以没有惊慌叫喊,只在榻边坐直,平静地看着他走近,“皇上怎么来了?”
    楚彻低头打量她,韩静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似乎露出了贴近于纠结的表情,当她想看仔细时,他已恢复如常,还是那位沉稳的帝王。
    “伤好些了吗?”楚彻与她并肩而坐,想了想,又道:“听宫人说,你近日胃口差了些。”
    韩静璇看着他被烛火映衬的脸,打心底腾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感觉,几日不稳的心境在看到他的那刻就归于平静,她主动把头贴在他的臂膀上,“臣妾没事。”
    他没吱声,换了个坐姿将她拥在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两人未发生争执前那样。
    韩静璇沉浸在龙涎香清甜的香气中,卸去心思,只觉得昏昏欲睡,与此同时,隐隐也能察觉到他与以往的不同。
    “皇上今夜歇在这里吗?”她从他怀中抬头,认真看他的脸,嘴角勾起,“皇上该不会只是来看看臣妾,还要去别处?”
    楚彻知道她一定是从宫人处得知自己前两日来过了,一手圈紧她的腰肢,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鼻梁,浅浅一笑,“不走了,这就歇息。”
    说罢,亲了亲她额角,顺着她的侧脸一路吻下来。
    韩静璇一愣,呆滞地眨了眨眼睛,面上飞起红晕,小声嘀咕,“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朕是这个意思。”他停下贴在她耳边吹气,继而又是零散的吻,所过之处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撩拨,韩静璇小心翼翼地尝试回应。
    她是欢喜的,却说不出为什么,许是因为他的退让,许是因为某些东西失而复得。
    ……
    第二日,韩静璇起得很早,执意亲自伺候楚彻更衣梳洗,目送他离开去上早朝,这才将自己收拾妥当,前往清宁宫请安。
    皇后一如往日盛装打扮,也许是忙于准备祭祀祈福,她面上露出几分疲倦,抹了浓厚的胭脂也难遮挡眼底的黑影。
    韩静璇恍惚间想起她与楚彻年少夫妻,两人年龄相近,看得出她想竭力留住青春年华却是无奈。蓦地又想到何太后,刚刚半百,头上已经藏了不少白发,只怕是后宫的风刀霜剑于红颜太过残忍,催人老去。
    正想着,耳边传来皇后的声音,“祈福祭天的日子要到了,这是一年之初顶重要的大事,近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一年到头风水不顺。”
    韩静璇感觉到皇后停在自己身上犀利的视线,暗暗叹了口气,与众人一同答道:“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她原本还奇怪,为何自己此番出宫闹出那么大的事,甚至牵扯上了“吴国奸细”,皇后连句训斥也没有。可一转念就想明白了,只是因为楚彻对她的纵容——这么严重的事,回宫后楚彻竟然不降罪于她,皇后若是自行惩罚,岂不是打了他的脸。
    再加上他昨夜在墨阳宫留宿……帝王的宠爱像是一把看不见的伞,风雨都被挡下,即使是皇后也不能将她如何。
    另一道灼热的视线投在她身上,韩静璇扭头一看,对上孟才人嫉恨怨毒的眼。
    手下败将,还想趁机挑事不成?
    韩静璇挑起描得精致的眉,冷冷地看回去。
    孟才人见韩静璇毫无忌讳,气得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指甲在上面撕扯。
    请安出来,韩静璇照例打算回墨阳宫,却被瑾嫔拉着在清宁宫大门口多说了几句闲话。恰在此时,良妃与孟才人有说有笑地从里面出来。
    瑾嫔看到她们,面上一沉,行个礼就告退了。良妃见韩静璇还没离开,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尴尬。但她很快热络地将那副神情藏起来,上前道:“煦妹妹还没走呢,那敢情好,不如我们三人搭个伴儿。”
    孟才人率先不给她面子,发出一个不屑的鼻音,“臣妾身份低微,不敢与煦婕妤娘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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