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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静璇吁出一口气，对自家大哥笑道：“哥哥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妹妹替哥哥高兴。”
韩鹰扬抬手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笑了笑，“大哥知道这样做能让你安心，璇儿，大哥始终希望你是幸福的。”
幸福？
韩静璇心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这个词离她已经很遥远了。她快速眨了眨眼睛，“哥哥放心吧，璇儿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说罢，她匆匆登上马车，再晚一步，她真怕自己再次情感失控，这些天她总是如此。
韩鹰扬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胸腔里一阵酸涩，却无计可施，战场上他有千万种主意，所向披靡，但站在这里，他只能眼看着她孤身一身在深宫中如履薄冰。谈论她的流言蜚语不曾断过，他只能听着，堵不住悠悠众口，更不能责备她什么。
这里是允国，与他们而言是异国他乡，想在这里得到什么，就不得不放弃些什么。
道理全都明白，但心上就像有一把钝了的锯子来回拉扯，无法摘除，唯有受痛。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宫，行至一半，忽地停了，陆升拉开车帘探头问车夫情况。
前头的内侍匆匆回来禀报，“启禀娘娘，是歆瑶公主与驸马爷，刚刚拜见完太后从宫里出来，车驾正好碰着了，前头路窄。”
韩静璇表情一怔，想想也是，这街道说宽也宽，只是歆瑶公主出行也是大阵仗，两边必须得让出一方了，否则谁也别想走。
“那我们这边让一让，给公主他们先走，本宫不急这一时。”韩静璇吩咐道。
内侍答了声“嗻”，跑到前面执行。韩静璇便坐在车里等着，可过了半天，也不见歆瑶公主他们过去，不禁命陆升在看看情况。这一瞧，才发现队伍最前头，自家大哥正与一位翩翩贵公子在马上说着什么，两人都用力拉着马头，那贵公子问了韩鹰扬好几句话，韩鹰扬都为未回答，脸色不愉。
韩静璇远远看了一阵，问陆升，“与哥哥说话的是谁？本宫似在哪儿看过他，不大记得了。”
陆升认真看了看，“娘娘忘记了，歆瑶公主定亲时才见过的，是驸马爷谭伯衍。”
韩静璇点点头，她不曾关注过此人，只听说他面如冠玉，一表人才，论文论武都是不错，是各家世子中的佼佼者，抛却宁北王的原因不说，太后也是看中他优秀，才愿意把歆瑶公主嫁给他。
想着，她由陆升搀扶下了车，含笑走上前去，“驸马爷这是要去哪里？”
谭博衍见到韩静璇并未意外，知道她是皇上面前的宠妃，忙下马拜下，“拜见煦妃娘娘，小王正要带公主前去打猎散心，遇着韩将军，想邀他同行。”
韩静璇一听，不由疑惑地看着他，谭博衍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眉眼如描，说话间神情坦然自若，风度翩翩。她又扭头看了一眼韩鹰扬，见自家大哥脸色不大好，笑道：“驸马与公主去吧，带上我们兄妹二人，岂不是煞风景？”
谭博衍哈哈一笑，“娘娘说笑了，小王早听闻将军威名，心中钦佩得紧，今日有幸遇到了，随随便便放走了才是可惜，且人多热闹，公主也喜欢。”
他热情相邀，韩鹰扬给韩静璇使了个眼色，想要她拒绝。韩静璇看着谭博衍的神色，竟不想逢场作戏般的虚伪，她有些奇怪，按理说，歆瑶公主喜欢自家大哥的事虽说“谣传”，但凭谭博衍的身份本事，想打听出来不难。一时间，她倒真看不出这位驸马爷的心思。
韩鹰扬见韩静璇不说话，又自己上前拒绝，谭博衍似铁了心邀请。韩静璇见两人僵持不下，插话道：“哥哥，既然驸马爷盛情邀请，我们便一道去吧。”
韩鹰扬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声道：“可你要按时回宫。”
“无妨，派人回去告诉皇上便可，皇上要是知道我们与公主驸马出游，不会不允，毕竟……都是一家人。”韩静璇召开人吩咐了几句。
谭博衍听出她话里有话，抱拳作礼，“娘娘说得极是，细说起来，小王还该唤娘娘声小嫂嫂呢。”
韩静璇抿嘴一笑，“此处不是叙话的地儿，劳烦驸马前面带路吧。”
谭博衍应了一声，上马在前头领路，韩静璇的队伍头尾互换，上车前，韩静璇回头看了一眼，见歆瑶公主马车的帘子迅速放下，叹了口气。
合二为一的大队伍很快到了京城郊外，骑马行猎是贵族子弟们酷爱的游戏。
和其他藩王世子一样，谭博衍十五六岁起就住在京城，对这些熟门熟路，手下人迅速在一处开阔的草地上搭了片简易的凉亭帐篷，供主人们休息。
韩静璇坐在凉亭里，夏日的草场生机勃勃，她极目远眺，这几日心里的郁结之气散了几分。
谭博衍和韩鹰扬策马在操场上跑开，两人都是行猎的高手，短短时间里就各有所获。
韩静璇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嘴角含笑。
忽地，几个宫娥簇拥着一人走来，她定睛一看，是许久不曾与自己说话的歆瑶公主，才只是定亲，她便梳了妇人的发髻，看不出少女的天真烂漫，这许是太后的意思。
韩静璇站起身，看着她走近自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却是无话可说。
歆瑶公主由宫女们伺候着坐下，远远看着草场上行猎的人，一言不发。
这样的沉默令韩静璇觉得一阵不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破沉默，“公主喜欢行猎的，怎么不去玩儿会？”
歆瑶公主扭头冷冷地看着她，“是以前喜欢。”
韩静璇看着她这幅冷淡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又问，“谭驸马对公主好吗？”
这次歆瑶公主头也没回，只淡淡地回道：“不差。”
话不投机半句多，韩静璇索性也不问了，只坐在一旁陪她一起看草场上的情况。
过了一阵，却突然听到歆瑶公主冷冰冰地说：“时至今日，也不见你有半分愧疚，韩静璇，你胸腔里塞的是什么？铁？还是石头？”
韩静璇摇团扇的手一颤，随即接着摇动，面色不改，浅浅笑着，“本宫为什么要愧疚？公主得了位好驸马，有才有貌，家世显赫。兄长也觅得良人，成家立业。无论经过是怎样，至少结局不算差。”
歆瑶公主狠狠将手中的茶盏投了出去，“啪”得摔碎，伺候的宫人为难地看着她们二人，跪了一地。
“都给本宫滚！滚远点！”歆瑶公主喝退她们。
韩静璇亦是看向陆升，“把人都带下去吧，本宫与公主单独说几句。”
伺候的宫人们不敢违背，很快退到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了。
凉亭里没有外人，韩静璇定定地看着歆瑶公主，冷笑道：“事已至此，公主想骂本宫什么就骂吧，本宫只一句话，毁了公主姻缘的不是本宫，是不甘心放手的太后娘娘。
“倘若她愿意放手，公主就不会被当成筹码嫁给宁北王世子，皇上也乐得赐婚，同意公主嫁一个如意郎君。可太后不愿意，本宫狠心断了你和哥哥的姻缘，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不让哥哥夹在皇上和太后娘娘之间为难！”
歆瑶公主狠狠地瞪着她，冷哼一声，嗤笑道：“韩静璇，你别找借口狡辩了，天底下再卑鄙无耻的女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当初是我傻，在七哥别院见到你时没看出你的面目，你是先跟了七哥，后又跟了皇兄，是个男人你都要利用是吧？连你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
“你让延飞接近我，骗我，等你看情况不对了，你又让延飞离我而去！如今你为了和皇后攀上关系，让他去娶周家二小姐……你、你还拿延飞当人看吗？你干这些事，觉能睡得安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韩静璇仍由她骂，面无表情，等她骂完了，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天打雷劈？要真有什么天打雷劈，就该先劈死任国那狗皇帝，他灭我韩家满门，天底下该被劈死的人太多了，本宫这点罪孽算什么？
“骂什么都无所谓，无耻也好，卑鄙也好，下贱也好，本宫要报仇，就得走这条路，公主是天家出生，天家长大，瞧瞧那些骨肉相争的戏码，哪条比本宫做的干净？
“只说太后娘娘，她也是满手血腥，一步一步算计到今日。你不妨回去问问她，觉能不能睡得安稳，怕不怕天打雷劈。
“公主看不开也不能说是公主的错，毕竟你被保护得太好了，过得太幸福安逸了！”
歆瑶公主气得血气翻涌，颤声道：“韩静璇，你就不怕皇兄知道你的真面目？等他知道了，你就大祸临头了！你不怕我告诉他么？说你跟过七哥……”
韩静璇猛地转头，美眸中散着寒光，逼近她一步。
歆瑶公主被她流露出的杀气吓了一跳，“你想做什么？”
韩静璇一把拽住她的手，她的手与天气不同，冷得想没有温度，紧紧钳制着歆瑶公主，痛得她差点叫出声。
“公主想怎么跟皇上说呢？说本宫曾做过翊王爷的侧妃？还是别的什么？”韩静璇笑得冰冷。
“松开！韩静璇，你……你胆大包天！母后什么都说给我了，你不仅当过七哥的侧妃，到现在你还跟七哥纠缠不清！前几日庆功宴，就有人看见七哥中途离……”歆瑶公主舌头打颤，结结巴巴地说着。
韩静璇听了，笑得冷而放肆，“你说庆功宴那日？那日本宫还与聂朝辉一道说话呢，不如你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看他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本宫。”
歆瑶看着她丝毫不慌的样子，“你、你不害怕？”
“公主别说笑了，本宫真就不知道怕是什么！”韩静璇金灿灿的护甲轻抚过歆瑶公主尚带稚嫩的面庞，惋惜地叹道：“公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太后娘娘恨极了本宫，倘若有真凭实据，能让本宫活到今日？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公主就想让本宫害怕？殊不知在宫里，黑的可以是白的，白的也能是黑的，皇上只相信自己了解到的东西，本宫需要怕么？”
歆瑶公主呆滞地看着她眼中飞扬的神采，韩静璇亦含笑看着她。
“娘娘与公主聊什么呢？”离不远外传来谭博衍愉悦的声音，尾音轻飘飘的。
韩静璇立刻变换笑颜回头温声道：“本宫与歆瑶说说女儿家的悄悄话，驸马是想听听？”
谭博衍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比试了这么半天，还是没赢过韩将军，小王是来向娘娘借用韩将军的，小王想过一会儿带将军去靶场，早听说将军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今日定要见识见识！”说着，他便连声唤来侍卫，吩咐了好些话，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韩静璇看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歆瑶公主，转身低声对她道：“眼下公主是待嫁的女儿家，还是好自为之，莫要插手后宫的事，免得害人害己。”说着，她用余光瞥了瞥谭博衍，离开凉亭。
歆瑶公主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再看着同谭博衍一起回来却沉默不语的韩鹰扬，不再顾及许多，走过去对他怒道：“你就这样听她的话？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今日让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听话娶了，改日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去啊！韩延飞，你自己不觉得窝囊吗！”
韩鹰扬是低着头的，介于两人的身高差，歆瑶公主能把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脸上是她畏惧的木然，“公主放心，她不会让我去死的，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好，做哥哥的不能护着妹妹很是惭愧，如今她只是想让我成家立业而已，我力所能及，凭什么要让她为难？
“你不知道，她坚持到今天要承受什么。”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从歆瑶公主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