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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静谧，楚彻负手站在窗前，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韩静璇悄悄站到他身侧，替他分担沉默。
良久，他开口轻轻询问，“太后回去了？”
“回去了。”韩静璇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
“朕与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他长叹了口气，漆黑的眼底飞速闪过一抹悲伤。
韩静璇突然对面前这个沉稳的男人心生怜悯。他似乎总是从容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坐在那方冰冷的龙椅上，冷静地用朱笔批阅天下事。皇位亦是枷锁，给他天神的光辉，却将他与所有人都隔离，母子、兄弟、妻妾……无论是爱他的还是他爱的。
她曲起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立刻被他反手握住。
……
何太后与楚彻争吵后连着两三日，朝中许多重臣上书请奏，还三两结伴前往御书房跪求，希望楚彻以大局为重，轻罚关押在天牢中的朝廷命官。更有人日日以死谏言，惹得他几次愤怒离席，几乎想罢了早朝。
京城不太平，远在行宫的嫔妃们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不妥，良妃和淑妃几次上表请求回宫，都被楚彻按下，一直没下圣旨。
朝廷众臣的反应不用多猜，定是何太后在逼楚彻让步，只是韩静璇不解，为何良妃和淑妃要急着回来，这种事明明少插一脚最好。
她唤来陆升询问，陆升叹道：“这个好解释，这次关押的罪臣里有几位是良妃父亲的部下，军中事事得选可靠的人，这些人被处死，他们的位置一时半会怕是没有自己人着落。
“至于淑妃，她父亲虽说在朝党中持中立态度，平日里哪边都不帮衬，但京城世族关系错综复杂，这次牵连众多，九族……想完全脱开估计不行。”
陆升知道的并不多，但触碰到这两位，韩静璇更能直观地感受到楚彻身上的压力。
楚彻一连五日上早朝情况还是不变，他日日怒气冲冲，到了第六日，干脆真的下旨罢朝三日。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深深震撼满朝文武。
……
韩静璇素手轻捻回转，悠扬的琴声从指间流畅而出，楚彻躺在她斜面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罢朝三日，他日日待在墨阳宫，不曾踏出一步，两人对弈、品茗、看书、弹琴……他还夜夜召宫中舞姬前来献舞，丝竹声直到天明。
罢朝第一日，御书房的奏折堆得老高，张顺安试探性的询问，被他淡淡挥退。
罢朝第二日，曾经的太子太傅硬闯墨阳宫，跪求皇帝上朝未果，离开时经过韩静璇身边，用气得颤巍巍的手指着她，骂了句“祸水”。
罢朝第三日，活着的三朝元老几乎到齐，头发花白的老人们在墨阳宫前长跪不起，求皇帝以社稷为重，处理奏折，从轻处罚那些罪臣……
楚彻放任他们跪着，精心布眼前的棋局，一个也不见。韩静璇落下一子，外头风声呼呼，她想着那十几个老臣恐怕已经在宫门口冻得昏死了吧。
“这一步错得离谱。”楚彻突然开口，继而笑了，“你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吗？”
韩静璇回以一笑，“皇上棋艺太高，一刻也分心不得，此局换成旁人臣妾还能勉力救上一救，眼下是不可能了。”
楚彻默默收棋，“很久不曾这样轻松度日了。”
韩静璇只是默默地笑，他表面这样说，内心却未必是这样，千余条命握在手里，上有太后施压，下有臣子抗议，他明明连觉都睡不安稳。
又有新的谣言在京城传开，一说那些“通敌”的罪臣是吴国使的反间计，他们是无辜的，只是成了牺牲品另一种说法是韩静璇心机歹毒，结党营私，这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当初反对她进宫的。
……
“皇上，行宫那边有消息传来。”张顺安从宫门口接过内侍递来的信封，恭敬递给楚彻。
韩静璇眼皮也不抬，他边拆边小声叹道：“估计又是闹着要回来。”
他看了几行，猛地将纸一折，面露喜色，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皇上……”韩静璇轻轻唤道，见他如此神情，试探道：“什么事这样开心？”
楚彻展颜欢笑，眼睛如黑曜石一般，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亮，“喜事！大喜事！”他说完便理了理衣上的折子，唤了张顺安离开。
韩静璇还没回过神，他如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一张纸飘飘荡荡地落地，是他过于欢喜落下的信。
陆升打门口走进，眼尖的立刻捡起，送到她手边。韩静璇看了几行，同样变了脸色，薄薄一张纸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捏碎。许久才递给陆升，平静道：“烧了吧，别留痕迹。”
陆升见她脸色不好，不由低头瞥了一眼，第一句便写着：经太医反复确认，臣妾有孕一月有余……信件的署名是一个娟秀的“娥”字。
淑妃姓孟，闺名是玉娥。她得宠多日一直无子，此时在行宫被查出怀有身孕，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楚彻，都是天大的喜讯，所以一向沉稳不露喜怒的楚彻才会这样激动难耐。
韩静璇只觉得结结实实地震撼，心中的某个角在无形中坍塌，这几日她几乎产生错觉，现在被这份信激醒，都是宠爱，她也许只是恰巧出现的，从来都不独一无二。
陆升烧了信件回来，见她绝美的脸上神色恹恹，不由安慰道：“良媛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韩静璇退了两步，瘫坐在软榻上，眼泪缓缓从红了的眼眶中溢出，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双手掩面，从缝隙中溢出沉闷的声音，“我也有过孩子……”
淑妃怀上龙胎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宫震了一震。楚彻连下几道圣旨，命她在行宫安生休养，不可贸然回京，以免路上动了胎气。
与此同时，赏赐如流水般从皇宫运向行宫，楚彻若不是被政务困着，恐怕接到信当日就快马赶去了。
韩静璇去清宁宫给皇后请安，这段时日不见，她不知是劳累还是为消息烦恼，神色寥落，看上去老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