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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鹰扬了然地点点头，转身面对歆瑶公主，撩袍下跪，双手呈上她的鞭子，“公主若是心有不满非发泄不可的话，只管往微臣身上招呼，微臣的妹妹身子虚弱，经不起折腾，微臣替她受罚。”
他宽阔的背绷得笔直，像一杆长枪，屹立不倒。
歆瑶公主怔怔地看着他无比严肃的脸，眼中情绪复杂，过了半日才恍惚开口，“你全部都知道？”
“是，微臣都知道。”韩鹰扬点头，“延飞不过是敌国叛逃而来的罪臣，自知配不上公主，请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歆瑶公主一听，所有的委屈顿时化为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她抬手抹去，立刻就有更多，“什么叛逃、罪臣，谁会在乎啊！韩延飞，本宫就问你一句，你也给个爽快话，你究竟喜不喜欢本宫！”
殿中寂静无声，宫人们面面相觑，素闻歆瑶公主大胆刁难，不想竟然如此，当着他们的面就直接吐露情意，叫人不得不惊讶。
韩静璇亦是紧张，忽略了呼吸，紧紧盯着自家大哥的后背，时间像是停止了，很久很久，韩鹰扬僵硬地摇头，生硬地说道：“公主误会了，微臣从不曾喜欢过公主。”
“不可能……不可能……”歆瑶口中否认，退了好几步，腰撞上桌角，瘫坐在椅子上，“不可能！延飞，你骗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骗我？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我不相信……”
“公主。”韩鹰扬提了口气，头却低着，“微臣是韩家长子，韩家需要的是贤良稳重，心有大局的当家主母，她不会闯祸，不会让微臣分心照顾，公主这样娇贵、不通俗事的女子成不了……”
“够了！”歆瑶公主不断擦拭泪水，袖子后传来她低低的哭腔，“行了，你不必说了。”
她起身往外走去，在门口回望，湿漉漉的眼睛透着漠然，“我恨你！你们兄妹俩都不是好人！”
待她离去，宫人们也识趣地散了。
韩鹰扬仍旧保持着跪姿，韩静璇忍痛靠过去，素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晦涩地张了张嘴，最后只唤了一声“哥哥”。
“这样就好了。”韩鹰扬起身，手里握着歆瑶公主心爱的鞭子，盘算着要怎么归还合适，他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这下她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韩静璇潸然泪下，额头贴在他的胳膊上，“哥哥为璇儿牺牲那么多，都是璇儿的错……”
“傻丫头，大哥就你一个妹妹，不为你还能为谁呢？没事的。”韩鹰扬转身将她搂在怀里，眼眸中犹有愧疚，“你在宫里艰难，大哥帮不上你什么，但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抛却情爱之后，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底的仇恨叫嚣着上涌，他道：“顾全大局，我们要在允国重振韩家，家仇不报，誓不为人！”
空荡荡的房间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是了，重振韩家！
韩静璇心中默念他说的话，美眸坚定。
……
白雪纷纷扬扬落下，将大地变成与它同样的颜色，深夜的滦州城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毫无生气。
唯有那个由破败的府衙改成的临时大帅府亮着昏暗的烛光。寒冬腊月，大门却是从第一道便敞开的，唯恐贻误军情。
哪怕没有侍卫也不会有人趁机劫掠，没有人有这个念头，没有人有这个胆量。
斑驳的朱门被寒风吹的咣当响，在雪夜里显得分外孤寂。
“主子，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贴身侍卫庄练忍不住劝说。
聂朝辉摇头，观察面前的沙盘，尽管早已烂熟于心，熟悉每一处地形，他仍然蹙眉思索，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主子，明天还要许多事等主子决断，若是休息不好……”庄练还想劝。
聂朝辉叹了口气，“去，把陈将军请来，我还有话要问，不清楚泉州那边情况如何，滦江上流千万不能冻上。”
正吩咐着，门外突然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呼喊着要找军医，期间喧嚣的风声里似有似无能听见哭声。
整个帅府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短短的时间里便骚动起来，不安的情绪弥漫。
庄练面上一愣，身侧的人已经在他之前提步冲了出去，他忙跟上。积雪深厚的庭院里摆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脸上全是血，认不出身份，留着火把忽明忽灭的光芒，他努力辨认，发现此人正是聂朝辉方才要找陈将军！
陈将军不知伤了何处，浑身都是血，这样的天气，流淌出的热血瞬间就被冻住，在冰冷的铠甲上结成恐怖的色彩。
聂朝辉半跪着握住他的手，发出的声音中不似平时镇定，“将军，陈将军……”
听见呼唤，担架上的人吃力地睁开眼，气若游丝，“相、相国大人，末将回来时被吴军的小队……袭击，兄弟们都……没了……”
“他们渡河了？泉州那边什么情况！”聂朝辉的声调变了。
陈将军重重地喘了喘，才艰难说道：“大人，天气太冷了，泉州的温泉挖尽了，上流还是结冰，他们才能过来……下流会断流的……”
四下里安静了，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的军医步子也是一顿，名为绝望的东西在周围扫荡着。
“大人……对、对不住了……”陈将军眼眸渐渐灰暗，说出的话几乎被风卷走，“紫云关，末将不能一起守了……”
雪越下越大，仿佛永远也不会停，簌簌的响声像是上天的最犀利嘲笑，嘲讽他们不自量力，否定他们所有的牺牲，蔑视任国这最后的屏障。
聂朝辉阖上陈将军不愿闭上的眼，转身回到房中，不知是不是因为积雪松软，他的步伐有些踉跄。
不多时，他捏着一封信走出，递给庄练，鹅毛大雪打在他疲倦的脸上，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将这信送到王大人手上，请他在再去一趟允国，务必说服允国皇帝借兵，一万，不，哪怕只能五千……”
“诺。”庄练接过揣进怀中，面上却有犹豫，轻声问道：“主子，倘若再借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