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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来！”韩静璇眼中寒光一闪。
那宫女颤颤巍巍地上前，“娘娘……奴婢参见娘娘。”
韩静璇扭头问珍嬷嬷，“她伺候皇后娘娘什么？”
“回煦妃娘娘的话，清宁宫内殿的宫女都是各司其职，她负责每日给皇后娘娘梳发式，手脚勤快又听话乖巧，很得皇后娘娘心意。”珍嬷嬷答道。
“哦——”韩静璇拉长了声调，在安静的房间里这一声很是诡异。
那小宫女半天不见动静，一抬头，正对上韩静璇冰冷妖媚的眼，心跳当即漏了一拍，慌忙跪下，膝盖与地面撞出闷响，她却顾不上疼痛，“娘娘！奴婢不知道啊！奴婢每日都是例行的伺候，不知道什么别的！”
韩静璇竟然亲自扶她起身，笑道：“别的是什么？”
“就是……”小宫女被吓得眼泪汪汪，想落又不敢落，憋的眼睛通红，“就是、就是毒害皇后娘娘的事……奴婢听也没听过……”
“煦妃娘娘，她应该不会……”珍嬷嬷犹豫着开口，“她是皇后娘娘上次省亲时从娘家点来的。”
“旁人都退下，本宫单独问她几句话。”韩静璇显然是另有打算。
珍嬷嬷见她神色冰冷，生怕再说话会讨没趣，忙带着宫人往外走。没有人愿意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故而房间里杂乱的脚步声只响了一会儿，迅速归于寂静。
小宫女终于忍不住了，抽泣不止。
韩静璇没有急着问话，而是耐心等她哭累了，收住了，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煦妃娘娘的话，奴婢贱名张燕。”小宫女声音颤抖，混着浓浓的鼻音。
“你是从皇后娘家过来的？以前在那边做什么差事？”韩静璇问道。
张燕不知韩静璇为何要问这样一个无关的问题，但发现只是普通问话，心稍微定了一点，“奴婢是皇后娘娘娘家大院管事的女儿，平时伺候老夫人。”
“是这样。这么说来，你是皇后娘娘娘家的家生子？”韩静璇笑了笑。
“是的。”张燕点点头，赶紧申明自己的清白，“煦妃娘娘，奴婢不敢害皇后娘娘的，煦妃娘娘明鉴！”
“这可不好说。”韩静璇忽地正色，紧盯她的眼睛，喝道：“还敢隐瞒！上回本宫见皇后时，你往袖子里藏了什么！”
张燕一愣，张口结舌地杵在那里，回过神立刻跪下哭道：“冤枉！煦妃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是负责梳头的，皇后娘娘那些天掉头发掉得厉害，奴婢害怕娘娘拿奴婢撒气，这才把娘娘掉落的头发藏起来带走，奴婢只是害怕被责罚……”
“本宫瞧你手法熟练得很啊，那阵子皇后娘娘才显露病情，你就动这样的手脚了？”韩静璇冷笑，“本宫倒觉得你是蓄意掩盖皇后娘娘的病情！”
“奴婢……奴婢不是啊娘娘！奴婢不敢如此，煦妃娘娘明察！求煦妃娘娘明察！”张燕泪涕交横，边叫边不停磕头，口中的话含糊成一片。
“先试试这些刑具，若是受住了还不改口，本宫就信你的话！”韩静璇喝来宫人行刑，“狠狠地打！出人命本宫担着！”
恰在此时，负责审问内侍的陆升与小余二人审问结束，前来复命。
韩静璇看了小余一眼，“来得正好，本宫让你查过着张燕，把查到的再报一遍，叫她自己听个清楚，免得叫唤本宫冤枉了她。”
“是，经奴才查证，这张燕原是皇后娘娘娘家大管家的女儿，她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也从小定下的娃娃亲，皇后娘娘上次回去省亲时相中她梳头的手艺，就将她带回宫中。”小余每说一句，张燕的颤抖便加深一分，她紧张地瞪大眼睛，并不敢看韩静璇，用微不可闻地声音道：“煦妃娘娘一早就怀疑奴婢吗……”
韩静璇没有回答她，她当时看到张燕藏头发的举动只是觉得奇怪，可皇后这场病来得诡异，所有的细节都不能放过，这才让小余去查，没想到有大收获，“皇后娘娘的病，究竟是真病，还是被人害的，你最好说明白，说明白了，本宫赏你个痛快的！”
张燕伏在地上，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了，她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控制不住的闷哼。
“不说也罢，本宫可不怕耗，看谁撑得过谁。”韩静璇又问陆升，“那边查到什么可疑人没？”
陆升摇摇头，小余上前几步，“娘娘，奴才找到一个，虽问不出哪里可疑，但总觉得不对。”
“又何不对？”韩静璇问道。
“回娘娘的话，这人答话又镇定又流利，一队的人，各个惊慌失措，就他对答如流，好像早就知道有一天要被这样问。”小余顿了顿，“奴才对他行刑了，他就忍着，一声也没叫喊。”
“拖上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
小余应了一声，到门边吆喝了一声，两个宫人把那人连拖带拽拉进来。
韩静璇大吃一惊，那人浑身是血，软趴趴地倒在地上，看着像是没了气，四肢扭曲成寻常做不到的形状，应该是被打断了。她责备地瞪了小余一眼。
“奴才该死，行刑时审问下一个人，没看着点，叫他们打重了。”
韩静璇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拖出去泼水弄醒，再审，留口气！”
“奴才遵命！”小余见韩静璇没训斥，得意地看了一眼陆升，退了出去。
韩静璇走回张燕身边，“你认识那个内侍，他叫什么？”
张燕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嘴唇抖个不停，“奴、奴婢不认识……”
“都是清宁宫的人，你就算不认识他，也应该知道他平时做什么差事。”韩静璇放柔了声音，蹲下身耐心问道。
见张燕还是不说话，她掰起她的下巴，尖锐的护甲在抵在她的皮肤上，惨白和金色交织，两种色彩都更加显眼。
韩静璇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若不是被皇后娘娘带进宫，眼下和你那表哥也是惹人羡慕的鸳鸯。”
张燕的身体猛然一僵，韩静璇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又是个被“情”字害苦了的女人。
“本宫知道你不怕死，所以本宫也不让你死，听说过慎刑司吧，里头有上千种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若是不开口，或有半句假话，本宫现在就差人去抓你表哥，看到刚才那个人了？”
“本宫会叫人挖了他的眼睛，打断他骨头，一根一根，再挑了手脚筋……”
韩静璇的话被张燕的一声尖叫打断，跪在地上的宫女积聚已久恐惧终于爆发，她扯住韩静璇的衣摆，失声尖叫，“这事和我表哥没关系，不干他的事，你不能这样对他！”
韩静璇抬脚狠狠踢开张燕，身边宫人上前，把拼命挣扎的她按在地上。韩静璇低头理了理衣摆，“有没有关系你说得不算，本宫现在负责这事，本宫说有关系就是有关系！陆升，带本宫的令牌出宫，把她的父母、表哥，有关的亲属通通抓进来！”
张燕一听，挣扎得更加猛烈，却也抵不过两个有力的内侍，“不要！我父母什么都没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抓他们！”
韩静璇与她的癫狂截然相反，无比平静，朱唇一张一合，“本宫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万一你表哥没挺住死得早，你父母还有点用处……”
“韩静璇！妖女！毒妇！怪不得宫中人人骂你！你活该！”张燕表情扭曲，忽地失了智般尖声叫骂。
陆升叹了口气，领命离开。
韩静璇面上含笑，仍由她骂。
小余带人搜查了那内侍平日住的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床边的墙洞里搜到一包药粉，也没剩多少了。
韩静璇松了口气，听他叙述搜索的过程，赞道：“这事结束后，皇后娘娘与皇上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小余脸上一贯的笑意更甚，但想起审问的情况并不顺利，有些为难道：“可奴才问他如何下毒的，他死活不说，已经昏过去五六次了，再用刑怕是就没命了……”
“无妨，本宫能问出来。”韩静璇把那包药递给小余，“马上送去太医院，让太医们配解药，不得有误！”
等小余走了，韩静璇回头看着被内侍紧紧压在地上的张燕，嫣然一笑，“你知道本宫想问什么。”
笑容在倾国倾城的脸上绽放，美得叫人难以抗拒，可在张燕眼中，却比地狱的恶鬼更加可怕，“别……你不要过来！”
张燕尖叫连连，“不要过来！你这妖女！”
韩静璇充耳不闻，仍一步一步走近蹲下，掐住她的脖子，“说说吧，谁致使你下毒的？”
“没……”
“不说是吧？”韩静璇手指微微收紧，锋利的护甲划破张燕脖颈间细嫩的皮肤，沁出血珠来，“那本宫就只能当着你的面对你表哥用刑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韩静璇说完松开手，故作准备离去，张燕终于崩溃，不再挣扎，软软地趴在地上哭，口中喊着韩静璇想要的答案，“我恨皇后！我恨那个女人！我本来就要嫁给表哥了，日子也定了，就是她一句话……我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的心愿就……”
韩静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丝毫没有波动，“所以你要害死皇后？”
“我只能躲着哭，福喜看见了，他说只要皇后死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我才不信，可是他保证，只要我帮他做成这事，他就一定把我弄出宫，还我自由……”
韩静璇猜到福喜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内侍，“福喜是什么差事？”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珍嬷嬷阴沉着脸走进来，“煦妃娘娘，他是负责管皇后娘娘用膳碗筷的。”
她径直走到张燕面前，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脸上，“贱奴！皇后娘娘选你进宫是抬举你和张家！你不知恩图报就罢了，还敢吃里扒外害娘娘！”
她还想再打，韩静璇拦住她，“事已至此，再打就也那么回事，且让她交代清楚。”
张燕吃力地抬起头，半边脸已经红肿，唇边流下一条血线，她嗤嗤直笑，“抬举？谁稀罕这种抬举！她轻飘飘一句话，毁了我一辈子的快乐，我表面上还要装出感恩戴德！我呸！”
她瞪着珍嬷嬷，“老娼妇，你不就想知道我如何下毒的吗？我告诉你，我把福喜给我的药粉混在那女人洗漱的水里，每天毒都深一点，她开始掉头发，老得也快，哈哈哈哈……可是太慢了，太慢了！
“福喜等不及了，就把药粉兑水洗筷子，反正那毒厉害，银筷也查不出，果然就快了……”
珍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不顾韩静璇的阻拦狠狠踹了她几脚。
韩静璇垂下眼睑，漫不经心道：“将她押下去好生看管，别叫她死了，已经查明，就是那个叫福喜的谋划这事。”
宫人依令把张燕架出去，她鬓发散乱，一路谩骂不止。清宁宫的其他人诧异万分，谁也不敢想，这样一个唯唯诺诺、不起眼的小角色有做这事的胆子，能引发这样大的风波。
珍嬷嬷吁出一口气，对韩静璇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多谢煦妃娘娘，否则皇后娘娘这次性命堪忧。”
韩静璇扶起她，“嬷嬷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本宫也是侥幸，好在是查出来了。”
珍嬷嬷连连称是，韩静璇叹道：“宫门可以重开了，但在此之前，要把里头这一切收拾干净。再者，本宫是逼不得已，不得不下狠手，还望嬷嬷约束宫人不要造谣生事。”
珍嬷嬷听着她此刻轻飘飘地话语，想想刚才，心下一寒，低头应道：“这是自然，娘娘宽心。”
韩静璇得了她的承诺，理了理衣服，往皇后寝殿去了。
皇后正由谈莺扶着起身吃药，韩静璇揪出内鬼的事她第一时间得知，面上明显轻松许多，即便身体还虚弱，也是笑着的，“你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