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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药入体，不是万事大吉。
沈叶靠在墙根，右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刻意放缓。
九转归元丹的药力还在体内游走，经脉修复带来的酥麻感与封魔印反噬的钝痛交替出现，像两个人在他身体里拔河。
识海深处，封魔印的漆黑纹路依旧在翻涌。
那些根须被药力逼退了一层，却没消失。
它们缩在识海最深处，蛰伏着，等着灵力稍有松懈就卷土重来。
三成灵力压封魔印。这条铁律没变。
沈叶调整呼吸，把灵力分成两股，一股沿经脉缓行修复暗伤，一股死死钉在识海边缘，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根须。
断臂创面又崩了。
之前硬撼严枭那几刀，加上道丹逆行的暴力催发，创面愈合的新肉全部撕裂。
他用牙咬着布条尾端，单手把断臂重新缠紧。
布条刚缠好，血水又渗出来，把灰白的粗布染成暗红色。
他又扯了一条备用布条，压在外面裹紧。
院子另一角，云烬蜷缩在屋檐下。
淬骨之后的身体还在适应新的骨骼强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肋骨深处那股沉甸甸的力量在游走。
伤好了，但心没静下来。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七八道灵力波动在巷口晃荡，忽近忽远。
云烬侧头听了一阵。
那些灵力波动最强的不过灵海初期，最弱的只有筑基巅峰，是赏金猎人。
五万极品灵石。
云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淬骨后的指节粗了一圈，皮肤下隐约透着赤红色的纹路，那是赤血龙筋融入骨骼后留下的痕迹。
因为他，沈叶断了一条臂。因为他，全城追杀。因为他，连瞎婆婆这个与世无争的老人都被卷了进来。
若他不是筑基中期这种废物修为……
“想什么呢。”
沈叶的声音从墙根传过来。
云烬抬头。
沈叶半睁着眼看他，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沈叶闭上眼，语气平淡，“自怨自艾救不了任何人。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是把淬骨后的力量吃透。五日之内，你得学会用新骨架打架。”
云烬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涩：“沈大哥，我……”
“闭嘴调息。”
云烬张了张嘴，最终咽回了所有话。他盘膝坐正，闭眼运转灵力。
巷口的动静变了。
脚步声从七八道收缩为两道。
两名散修。一个灵海初期，一个筑基巅峰。
他们沿着巷墙摸进来，距离小院外墙不到三丈。
灵海初期那个扭头低声说了一句：“那瞎婆子不过金丹老妪，咱俩一前一后，先拿筑基小子的脑袋……”
“咔。”
石桌上，瞎婆婆的手指拨动了一枚龟甲碎片。
碎片翻面。
两名散修同时僵住。
不是被制住了身体，是识海被击碎了。
无形灵识冲击从小院禁制中涌出，精准、凌厉、不带半分多余杀伤范围，只打这两个人。
灵海初期的散修瞳孔骤散，脸上表情还保持着说话时的口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魄，直挺挺往前栽倒。
脸砸在青石板上，鼻梁骨折，血流了一地，但人已经没了意识。
筑基巅峰那个更干脆，连栽倒的动作都没有。
双腿一软，侧身瘫在巷墙根，后脑勺磕在墙砖上，眼珠上翻，嘴角流出涎水。
巷口外围蹲守的赏金猎人们看见这一幕，集体倒吸凉气。
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感应到，两个人就这么倒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捏碎了脑子。
有人腿软了。
“走走走……五万灵石没命花有个屁用……”
“这老妪到底什么来头？金丹修为能无声无息震碎灵海修士的识海？”
“她要真只是金丹，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窸窸窣窣的退散声从巷口蔓延开去。
枯叶巷周围百丈范围干净了，连灵识探查都没有了。
院内。
云烬睁开眼，看着巷口那两具瘫软的身体。
瞎婆婆始终没动。坐在石桌边，手指搁在龟甲碎片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五日死斗令，不是儿戏。
云烬把这句话在心里咬了一遍，重新闭眼。
子时三刻。
院外寂静，蛟魂冰封的古井散发着微弱的墨绿光泽，寒气笼罩整座小院，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沈叶靠在墙根，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阮灵凌给的那卷地形图。
轩辕墟外围三层防线的路线已经记住了，但核心区域的禁制布局是空白，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叶的右手瞬间按住储物戒。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缝挤进来。动作极轻，落脚极准，绕开了院中所有碎石和积水坑，连衣角都没沾湿。
姬璇。
她穿着一身墨黑夜行衣，面纱摘了，露出一张清秀却透着疲惫的脸。
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衣袖上沾着灰尘，右手腕缠着一圈灵符残片，用来干扰沿途灵识扫描的消耗品。
姬璇扫了一眼院中。
沈叶靠在墙根，云烬盘膝打坐，瞎婆婆坐在石桌边闭目养神。
她走到沈叶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法印已经交了。”
姬璇压低声音，“长生阁收货，交易第一部分完成。余款和后续条件，阁主说见了你本人再谈。”
沈叶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信息量很大。
“皇甫明连夜向万霄递了密报。把我列为必杀目标。理由是‘覆海盟叛谍，窃取破界法印’。万霄已经签了追杀令，鬼牙岛死士全城搜捕。”
沈叶没抬头：“皇甫明自己呢？”
“消失了。”姬璇说，“我来的路上查过，他在墨府寿宴混乱时脱离赵厉队伍，之后没有回万霄府邸，也没有出现在鬼牙岛任何据点。整个人像蒸发了一样。”
沈叶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
皇甫明是覆海盟的暗桩，潜伏在鬼牙岛内部。
法印被调包这件事一旦查清楚，他叛变覆海盟的身份就瞒不住了，所以他跑了。
但他没有回覆海盟，说明他还有别的打算。
麻烦。这条暗线没断干净。
“严枭呢？”沈叶问。
“被赵厉当众训斥了。”姬璇嘴角动了一下，“法印被调包、三次误伤己方、追击失败。赵厉在万霄府邸拍了桌子，骂了半个时辰。严枭现在被停了执法队指挥权，但没撤职，赵厉还要用他的金仙战力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