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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原油雨还在下，粘稠，温热，带着一股子把肺腑都要腌透的硫磺味。
甲板上全是油污，靴底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响。
那些穿着洁白制服的海军学员们此刻一个个变成了泥猴，但没人敢去擦脸，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黑色液柱，就像看着一条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黑龙。
贾环站在油雨中，任由那些价值连城的液体淋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边的油渍，又苦又涩，但在他嘴里，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关阀门。”
贾环的声音不大，穿透了钻机的轰鸣声。
阿尔瓦雷斯抹了一把脸，原本的金发现在成了黑发，他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几个工头去转动那个巨大的防喷阀轮盘。
“吱嘎……”
随着金属摩擦的尖啸，那道狂暴的油柱终于被压回了管道里。
压力表的指针在红线边缘疯狂跳动，最终不甘心地回落。
“Master，这井……太暴躁了。”阿尔瓦雷斯大口喘着气，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滑稽，“初步估算，这一口井的日产量能达到两千桶！这比我们在苏门答腊打的任何一口井都要猛！”
“两千桶？”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这只是个开始。这片海底下，是一个油海。”
他走到平台边缘，踢了踢脚边那具英国蛙人的尸体。
尸体已经僵硬了，七窍流血，那是被震荡雷活活震碎了内脏。
“把这些垃圾清理了。”贾环语气平淡，“另外，把他们的装备留下。那种背在背上的气囊，还有那种防水的皮衣，送回神机二厂。让工匠们拆开看看，咱们的‘狼群’以后也得练练水下的活儿。”
钱虎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尸体拖走，直接扔进海里喂鱼。
薛宝钗拿着那本玄铁账册走了过来，高跟鞋在钢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没打伞，任由油污落在她那身精致的职业装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环兄弟，油是出来了，但这运输是个大问题。”
薛宝钗指了指远处的海面，“现在的油轮吨位太小，而且还要防着英国人的偷袭。如果不能建立一条绝对安全的航线，这些油就是一堆废料。”
“那就把路铺平。”
贾环转身，走回指挥室。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波斯湾海图。
“英国人在苏拉特还有三艘战列舰？”贾环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印度西海岸的位置画了个圈。
“是，还有十几艘武装商船，一直在外海游荡。”林黛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们切断了我们通往印度洋的补给线。”
“那就别让他们游荡了。”
贾环将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传令给汪直。”
“让他带着第二分舰队，也就是那十艘‘破浪级’护卫舰，去苏拉特港口堵门。”
“不用进去打，就在港口外面布雷。”
贾环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把咱们刚研发出来的‘触发式水雷’都用上。我要把苏拉特港变成一个死港，让他们连条渔船都开不出来。”
“另外……”
贾环从暗格里取出了那张刚刚兑换的【履带式步兵战车】图纸，拍在阿尔瓦雷斯满是油污的胸口上。
“看看这个。”
阿尔瓦雷斯低头，蓝眼睛猛地瞪圆。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个扁平的、装有履带和倾斜装甲的钢铁盒子。
车顶装有一门速射机关炮，车体两侧还有射击孔。
“这是……坦克的弟弟？”
“这是步兵的腿。”贾环纠正道，“波斯湾沿岸全是沙漠和戈壁，轮式卡车容易陷车，坦克又太笨重。我需要一种能带着士兵快速穿插，又能挡住子弹的载具。”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利用现有的坦克底盘生产线，给我改出五十辆来。”
“我要组建一支‘沙漠机械化步兵团’。”
贾环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海岸线划过，从阿巴丹一直划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顶端。
“光有海上的平台不够，岸上也得有钉子。”
“我要沿着这条海岸线，每隔五十里建一个据点。用这种战车巡逻，把这片产油区给我圈起来。”
“不管是当地的土王，还是英国人的渗透部队，只要敢踏进这个圈子……”
贾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就让他们变成沙漠里的干尸。”
阿尔瓦雷斯看着图纸，手在颤抖。
那是兴奋，也是恐惧。
他知道，一旦这种钢铁洪流在沙漠里跑起来，那些还在骑骆驼挥弯刀的土著军队，将面临怎样的绝望。
“Yes，Master！只要钢材管够，我保证让它们跑得比骆驼还快！”
“钢材管够。”
薛宝钗在一旁插话，声音冷静，“第一批从京城运来的特种钢已经在路上了。另外，我刚才通过电报联系了我们在罗马的分行，让他们在欧洲大量收购废钢铁，直接运到这里来熔炼。”
“很好。”
贾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被油污覆盖的海面。
夕阳西下，将黑色的油膜映照得五彩斑斓，像是一块巨大的、有毒的调色盘。
“林姐姐。”
“在。”
“发一份通电，给全世界。”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霸道。
“大周西海石油公司，今日正式成立。”
“首批原油期货，将在三天后于上海、伦敦、纽约三地交易所同时挂牌。”
“定价权归我，结算货币必须是大周金圆。”
“另外，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
“现在的油价是一桶一金圆。”
“如果他们现在不买，等我的舰队开到他们家门口的时候，那就是一桶十金圆。”
“而且，不包邮。”
通讯那头，林黛玉轻笑了一声。
“明白。这封通电发出去，怕是又要有人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最好。”
贾环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那几艘鬼鬼祟祟的萨法维土王的小船。
“清醒的时候，才知道疼。”
“钱虎。”
“在！”
“带几个人，开着快艇去那边转转。”贾环指了指那几艘小船，“那是萨法维的人吧？还在那儿探头探脑的。”
“给他们送点‘特产’过去。”
“特产？”钱虎一愣。
“刚才不是炸死了十几个蛙人吗？”贾环语气平淡，“把尸体捞起来，挂在快艇的旗杆上，给他们送过去。”
“顺便带句话给那个土王。”
“这海里的鱼我已经喂饱了。”
“如果他还想往海里填人，我不介意去他的皇宫里，把他填进井里。”
“是！”
钱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几艘快艇轰鸣着冲出平台阴影，向着海岸线疾驰而去。
旗杆上挂着的尸体在风中摇晃，滴落的血水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道红线。
贾环转身，不再看那些注定要消亡的旧势力。
他走回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电力】。
石油有了，动力有了。
接下来，该让这个世界，彻底亮起来了。
“阿尔瓦雷斯，别急着走。”
贾环叫住了正要抱着图纸离开的葡萄牙人。
“这里既然有了油，那就别浪费。”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燃油发电厂。”
“把电线给我拉到岸上去，拉到每一个据点，每一座油井。”
“我要让这波斯湾的夜晚，比白天还要亮。”
“我要让那些躲在黑暗里的老鼠，无处遁形。”
阿尔瓦雷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手握雷霆的宙斯。
“如您所愿，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