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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煤山，阴风怒号。
黑褐色的山脊在暮色中起伏，像是一头沉睡的腐烂巨兽。
半山腰的矿坑口，十几盏昏暗的防风灯在风中摇晃，照出一张张沾满煤灰、麻木不仁的脸。
这里是大周京城最大的取暖命脉，也是最肮脏的利益绞肉机。
“倪二，你带这帮叫花子来，是想给老子填坑吗？”
说话的人叫刁三，是这片矿区的坐地虎。
他赤裸着上身，即便在这呵气成霜的天气里，胸口那道长长的刀疤依旧泛着狰狞的紫红色。
刁三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开山斧，身后站着五十多个手持铁钎和木棍的打手。
这群人长年盘踞煤山，背后站着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赵全，在这京西地界，他们的话就是王法。
倪二站在铁轨边，腰间插着两把刚磨好的短刀，身后那一白名亡命徒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里都透着股子求财不要命的疯劲。
“刁三，老子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倪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加了火漆的密信。
“是有人要买你的命，或者买这坐山。”
“买山？哈哈哈哈！”
刁三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剁在旁边的枕木上。
“这煤山姓赵，不姓倪！去告诉那个躲在后面的主子，想要这块肥肉，拿命来换！”
倪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在等。
等那个能让赵全跪下的信号。
与此同时，京城内城，一处隐秘的别院。
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赵全，正搂着新纳的秦淮名妓，在暖阁里喝着烫好的绍兴花雕。
屋里烧着上等的银丝炭，暖意融融。
“砰！”
虚掩的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钱槐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面无表情地闯了进来。
“哪个混账东西敢闯本官的私宅？”
赵全猛地推开怀里的美人，手还没摸到床头的佩刀，一叠厚厚的纸张便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让赵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这些年勾结煤山地痞、克扣军饷、私吞税银的每一笔明细。
甚至连他在这处别院藏了多少金条，都在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
“三爷说了，你要是想活，就让煤山的人滚蛋。”
钱槐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你要是想死，明天一早，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顺天府尹的案头上。”
赵全的冷汗瞬间打透了里衣。
他看着纸上那个鲜红的“贾”字私印，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在学堂里总是不显山露水的庶子贾环。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彻底瘫软在软榻上。
“去……去传我的令……”
赵全的声音沙哑且颤抖。
“让刁三把人撤回来……快去！”
……
煤山矿口，对峙已经到了临界点。
刁三失去了耐心，他挥动斧头，正要下令清场。
“报！！”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从山下冲上来，官帽都跑歪了。
“三爷！不好了！老爷传话……撤兵！立刻撤兵！”
家丁趴在刁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刁三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看着倪二，又看了看山下那片漆黑的荒原，握着斧头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撤。”
刁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三爷，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手下的打手们不甘心地叫嚷着。
“老子说撤！”
刁三猛地一脚踹翻身边的亲信，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中走去。
他知道，赵全怂了。
而能让赵全这种贪得无厌的人认怂，背后的力量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倪二看着这群地头蛇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道瘦小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贾环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
“东家，山拿下了。”
倪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敬畏。
贾环走到矿坑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坑洞。
这里的煤，不仅能生火，更能点燃这个时代的工业火种。
“倪二。”
贾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在！”
“从明天起，这里不准再用那种原始的挖掘法。”
贾环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那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简易通风与排水系统。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造出来。”
“另外，招募的那些亡命徒，全部编入‘矿山护卫队’。”
“给他们发双倍的月钱，但规矩只有一条：我的话，就是死命令。”
贾环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倪二脸上。
“谁敢私藏一两煤，或者泄露这里的一张图纸，你就直接把他填进这坑底。”
倪二心中一颤，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贾环重新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却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宝姐姐，凤姐姐……”
贾环低声呢喃。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成为家族崩塌的祭品。”
“我要用这煤山的火，炼出大周最硬的钢。”
“我要让这荣国府的门槛，比天还要高。”
名望值在脑海中闪烁：100点。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种子。
贾环捡起地上那把刁三留下的斧头，随手扔进了矿坑。
沉闷的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是旧秩序碎裂的声音。
也是一个暴君，重新踏上征途的脚步声。
马车在回城的路上疾驰。
贾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煤有了，铁矿的线索也已经锁定。
接下来，就是整合薛家的商路，还有……
那个住在潇湘馆里，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少女。
“林姐姐。”
贾环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随即被冰冷的理智取代。
“这一局，我会带你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