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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陆珩川，顾星野三人同时转头，眼中满是诧异。
苏砚上下打量了黎燃一番。
见她穿着普通的黑色风衣，戴着细框平光镜，气质虽沉稳，却从未在海城的名流圈子里见过。
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位小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画是乾元拍卖行陈老亲自鉴定的，陈老在收藏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还能看走眼？”
陆珩川本就对此画有些疑虑，此时听黎燃这么一说，不由的来了兴致。
“你有什么证据说它是假的？
徐渭的真迹存世量极少，很多鉴定专家都未必能见过真迹，你凭什么断定这幅是假的？”
顾星野也一脸惊奇的看着黎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姐，你该不会是想故意压低价格，好自己拍下来吧？
不过这招可有点低级了。”
黎燃没有生气，只是指了指画作的题跋。
“你们看‘万历元年秋徐渭作’这几个字。
徐渭在万历元年时已经五十八岁，因常年被精神疾病困扰，右手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所以他晚年的题跋中。
‘秋’字的竖钩会带有一丝自然的弯曲，而这幅画的‘秋’字竖钩笔直，显然是后人刻意模仿的。”
她顿了顿，又指向画中的江面：“再看这里，徐渭的泼墨山水讲究墨分五色。
即焦、浓、重、淡、清，这幅画虽然也用了浓淡墨色，但过渡过于生硬。
没有徐渭画作中那种墨色交融，浑然天成的感觉，更像是用现代技法刻意做旧的。”
三人顺着黎燃指的方向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她所说的问题。
苏砚脸色微变，他之前只注意到画作的整体神韵，却没留意这些细节。
陆珩川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虽然看出墨色有问题，却没像黎燃这样说出具体的依据。
顾星野则收起了玩味的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姐，你对徐渭的画作很了解？”
黎燃淡淡一笑：“略懂一些。”
她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想继续暗察乾元拍卖行的情况。
正在这时，乾元拍卖行的总经理郭泽安陪着首席鉴定师陈老走了过来。
陈老看到黎燃，皱了皱眉：“这位小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这幅《秋江待渡图》是我亲自鉴定的，绝对是徐渭真迹，你要是不懂，就别在这里误导别人！”
陈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宴会厅内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闻声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黎燃身上。
他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眼神里满是对晚辈的轻视。
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语气更是带着训斥：“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在收藏圈鉴定四十多年，经我手的徐渭真迹没有十幅也有八幅，难道还不如你一个毛丫头懂画？”
黎燃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却字字清晰有力：“陈老，资历是岁月给的，可鉴定靠的是眼力和良心。
您说这是真迹，那能否解释‘秋’字竖钩为何笔直如尺？
又为何徐渭最擅长的墨色交融，到了这幅画里就成了生硬的浓淡拼接？”
“你！”陈老被问的一噎，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当时鉴定这幅画时，他只盯着款识和构图的“形似”，压根没细究这些笔触细节。
此刻被当众点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憋出一句：“强词夺理！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也敢拿出来哗众取宠！”
郭泽安见状，额角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一边快步上前扶住陈老的胳膊，暗中递了个别冲动的眼色，一边转向黎燃，脸上堆着圆滑的笑。
“这位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陈老年纪大了，说话直了些，您别往心里去。
咱们拍卖行讲究和气生财，要是对拍品有疑问，不如咱们去贵宾室详谈，别在这儿扰了大家的兴致，您看行吗？”
他心里打着算盘，既不想得罪德高望重的陈老，更怕这场争执闹大，传出去让乾元拍卖行落个拍品存疑的名声。
毕竟今天来的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坏了口碑，以后生意就难做了。
可黎燃却没接他的话茬，反而向前半步，目光直直落在郭泽安脸上，语气没了之前的平静，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
“郭经理，我问的是画的问题，你却只想着息事宁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就是这样管理拍卖行的？
对拍品的真伪不辨，对客户的质疑敷衍，乾元拍卖行的招牌，就是这么被你维护的？”
这话一出，郭泽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的抬头看向黎燃，刚才只觉得这女孩气质沉稳，此刻才发现她眼神里的气场绝非普通宾客。
那种不经意间透出来的审视感，还有这声音，像极了昨天和他通电话的那位新老板！
再想想她对徐渭画作的了解，对拍卖行管理的质问，郭泽安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心里的怀疑像藤蔓一样疯长。
她不会就是那位新老板吧？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又怕认错人闹了笑话，只能硬着头皮赔笑。
“小姐您言重了，不是敷衍，只是怕在这里争执影响不好。
关于拍品的问题，我们肯定会认真核查，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旁的陈老还没察觉不对劲，见郭泽安服软，反而更来了劲。
指着黎燃的鼻子呵斥：“什么核查？根本就是她胡搅蛮缠！
郭经理，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压低价格，好趁机捡漏！”
“陈老！”郭泽安连忙喝止他。
现在他心里满是对黎燃身份的揣测，哪里还敢让陈老继续得罪人？
万一眼前的女孩真的是新老板，这话说出来，别说陈老，连他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黎燃看着郭泽安紧张的神色，心里已然明了。
她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指了指展柜里的《秋江待渡图》，语气恢复了平静。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郭经理，我不管你怎么查，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这幅画的所有来源。
还有陈老当时的鉴定报告。
另外，在结果出来之前，这幅画，暂停竞拍。”
这话里的命令感，彻底让郭泽安的心沉了下去。
这语气，这气场，绝对是新老板没错！
他连忙点头，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是！是！我马上就去办，您稍等，保证半个时辰内给您答复！”
说完，他拉着还想争辩的陈老就往办公室跑，脚步慌乱的差点摔个趔趄。
陈老被他拽着，还不忘回头喊：“郭泽安你疯了？凭什么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