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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算盘声(第1/2页)
邵氏影业,那间老旧的行政楼会议室。
此刻静地,能听见天花板上吊扇“吱呀”转动的哀嚎。
长条会议桌两侧,气氛比清水湾片库里,那些几十年没动的胶片盒还要凝固。
左边,是以制片部副总石天为首的“鑫时代系”。
清一色四十岁以下,穿着随意。
石天甚至还在腋下,夹着他那个标志性的巨大计算器。
右边,是邵氏原有的制作团队核心:
监制老郑、统筹梅姐、资深制片人吴生,平均年龄五十往上。
西装熨得笔挺,脸上挂着礼貌但疏离的微笑,像一排精心保养的老式座钟。
赵鑫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两份文件。
一份是邵氏,过去三年的电影项目清单。
另一份,是全新的《邵氏影业项目制作流程改革方案》。
他先推过去的是那份清单。
“过去三年,邵氏拍了十七部电影。”
赵鑫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平均制作周期八个月,平均超支百分之三十五,平均票房回报率……百分之六十二。”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老郑。
“郑监制,您经手了其中九部。我想请教,超支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老郑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财报。
“市场变化快,拍摄期间演员档期调整、天气影响、场景搭建意外,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电影是艺术,艺术需要时间打磨。”
“那票房不及预期呢?”
“观众口味难测。”
老郑面不改色,“我们按照成熟类型片模式制作,但市场有时候,就是偏爱新鲜玩意儿。”
赵鑫点点头,没有反驳。
他把那份清单推到一边,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换种玩法。”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邵氏所有电影项目,实行‘编剧与制作人同步负责制’。”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两个并列的方框。
一个写“编剧”,一个写“制作人”,然后用双箭头连接。
“意思是:从项目立项第一天起,编剧和制作人就必须绑定。编剧不仅要写剧本,还要参与预算制定、拍摄周期规划、甚至后期宣传策划。制作人不仅要管钱管进度,还要懂故事内核,在每一个环节为剧本服务。”
老郑皱了皱眉:“赵总,编剧懂创作,制作人懂执行,这是行业分工。让编剧掺和预算,让制作人干预故事,这会不会……不伦不类?”
“郑监制,您刚才说电影超支,是因为‘不可控因素’。”
赵鑫转身,眼神锐利。
“但根据我的统计,过去九部电影里,有六部的剧本,在开拍后经历了重大修改,其中四部是因为编剧写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场景搭建的成本,写了宫殿戏,结果预算只够搭凉亭。”
他走到老郑面前,翻开方案中的一页。
“《江湖浪子》第三十七场,剧本写‘百人群战于悬崖之巅’,实际拍摄用了二十个武行和一块绿幕。为什么?因为编剧不知道百人武行的日薪加保险要多少钱,不知道悬崖实景拍摄要申请多少许可、租用多少安全设备。等制作人看到剧本,预算已经爆了,只能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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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鑫继续:“‘同步负责制’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编剧在动笔前,就要和制作人一起看场地报价、看演员片酬表、看特效成本明细。知道写一场‘雨夜追车’和‘咖啡馆对话’在预算上差多少倍,然后在故事允许的范围内,做出聪明选择。”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吴生忍不住开口。
“赵总,那制作人干涉故事呢?万一为了省钱乱改剧本……”
“不是干涉,是护航。”
赵鑫看向石天,“石副总,你来说说《夜班吸血鬼》的例子。”
石天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但一开口就进入了“算账模式”:
“《夜班吸血鬼》原剧本第七场,陈庆嘉编剧写的是‘吸血鬼用超能力,瞬间修复整个便利店’。我算了一下,如果按这个拍,需要搭建两个完全一样的便利店场景,一个完好一个破损,加上特效和武行配合,单场成本预估八万块。”
他翻开随身带的账本。
“我跟陈编剧沟通,告诉他这个预算占比太高。他想了想,改成了‘吸血鬼只修复了收银机和关东煮锅,其他的他用抹布慢慢擦’。成本降到一万二。但效果更好——因为观众看到了一个‘虽然会超能力,但依然认真打工’的吸血鬼,人物更立体了。”
石天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没改他的故事内核,只是帮他在预算框架里,找到了更聪明的表达方式。这就是同步负责。”
老郑和吴生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赵鑫走回白板前,在“编剧”和“制作人”下方,又画出一条线。
写上“项目利润分红池”。
“新制度下,每个项目独立核算。票房收入扣除成本后,利润的百分之十五,进入项目分红池。编剧和制作人,各占百分之三十,导演百分之二十,其余给核心团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如果项目超支超过百分之十,分红池清零。如果票房亏损,编剧和制作人未来三年内不得主导新项目。”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梅姐忍不住说:“这……太严苛了吧?电影有风险……”
“所以更要绑在一起。”
赵鑫看向所有人,“过去编剧写完剧本拿钱走人,片子拍好拍坏与他无关。制作人只管执行,故事烂了可以说‘剧本不行’。导演拍完交片,票房好不好看运气。现在不行了,从第一天起,你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大家一起湿身;船开了,大家一起分鱼。”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知道,这套玩法很新,很冒险,甚至会动很多人的奶酪。但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他竖起手指:
“第一,接受新制度,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我可以承诺,头三个项目,公司承担百分之七十的亏损风险,你们只担百分之三十。但分红比例不变。”
“第二,转岗。邵氏需要经验丰富的前辈去做培训、做顾问、做片库开发,待遇从优,但不再参与一线制作。”
“第三,”
他顿了顿,“拿补偿金,好聚好散。邵氏感谢您过去的贡献。”
会议室里沉默到死寂。
只有吊扇,还在吱吱呀呀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