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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往城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上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周寡妇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没事。”柳悬霜推开自己的房门，点上灯。
周寡妇跟到门口，欲言又止。
柳悬霜回头看她：“周婶，有话直说。”
“今天来找你的那些人……”周寡妇压低声音，“都是大人物吧？”
柳悬霜没回答。
周寡妇犹豫了一下，又说：“苏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在京城，千万小心。那些大人物，咱们惹不起。”
“我知道。”
周寡妇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柳悬霜关上门，把灯放在桌上。灯光昏黄，照得屋子里影子晃来晃去。
她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
刀身上还有一点暗褐色的痕迹，是血。
她打了盆水，把刀擦干净，又磨了一遍。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刺啦刺啦的，一下一下。
她一边磨刀，一边想今天的事。
皇帝萧衍，知道她是杀太子的凶手，不抓她，不杀她，给了她一块出城的令牌，让她自己选。
二皇子萧玦，怀疑她，但不确认，请她喝茶，套她的话，最后被她一句“柳家村”问得变了脸色。
三皇子萧琅，确认她是凶手，但不揭发，要她“跟他走”，要她“说实话”。
三个人，三种态度。
她谁的话都不信。
皇帝说欠她一个人情，但皇帝也说了，不会帮她。
那个人精得像狐狸，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想借她的刀杀人。
太子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斗得更厉害，他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他再把摊子收拾干净。
二皇子请她过年，看着客气，实则是要把她圈起来。
等查清楚她的底细，确认她和太子的死有没有关系，再决定是杀是留。
三皇子更直接，连装都懒得装。他不要证据，不要审问，他只要她“说实话”。
至于说了实话之后是保她还是杀她，只有他自己知道。
柳悬霜把刀擦干，插回腰间的刀鞘里。
这三个人里，最危险的是谁？
皇帝？不是。
皇帝快死了，没几年好活，而且他需要她这把刀，暂时不会动她。
二皇子？也不是。
二皇子做事谨慎，没有十成把握不会出手。在他查清楚之前，她是安全的。
最危险的是三皇子。
那个人不按规矩来。
他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是真的。
他说“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也是真的。他不讲证据，不讲程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前世他带兵屠村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理由，没有审判，见人就杀。
柳悬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屋顶有一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是一道刀痕。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刻。
水灌进喉咙，肺像要炸开，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见岸边站着三个人。
太子，面无表情。
二皇子，温和地笑着。
三皇子，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滴着血。
她爹的血，她娘的血，赵婶怀里那个小孙子的血。
柳悬霜闭上眼睛。
手按在刀柄上，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不会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碰她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