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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沉地透了口气，稀薄的空气快要撑不住他沉重的呼吸了。“王爷，您是如何找到我的妻女？”
百里牧回道：“何用找？问一问你刘府上的门房就知道了。”
刘起冷笑起来，笑得比哭更瘆人。
事到如今，再是明了不过了。趁着他出门，假借他的授意让妻女回家乡等他过年，买通了门房，让他对九王爷说实话，可对他却只字不提。继而派黑衣人警告他，让他找庞晏晏兴师问罪，庞晏晏言辞激怒他，就是为了让他情绪失控，伤她一身，自然通彻九王爷的心扉。
“本王在等你的辩驳。”百里牧冷嘲道，“还是你辩无可辩？”
刘起语态恳切，也许他自知九王爷不会再信任他了，可他还是孤注一掷，起码守住他最后的忠诚。“王爷，庞晏晏这个女子不简单，光凭她一人如何能有这么大能耐，在她背后必定藏着巨大的组织。”
百里牧饶是镇定，可只要一想到气息奄奄的心上人，眼眸蒙上了水雾。“听说过花不落么？”
刘起闻言骇然，灰败的脸色越发落寞。“那是宫廷禁药，庞晏晏中了花不落？那她的势力不可小觑，连宫中都有他们埋伏的暗桩了。”
“这么说，此事与你无关，那花不落并非出自你手，而是晏晏服毒自尽？”
百里牧对他心灰意冷，也许从他下毒时候起，就想好了说辞。幸亏他来早了一步，晏晏还有一息尚存。
若是迟了一分一毫，人死如灯灭，到时候刘起便以铲除暗桩组织为名搪塞他去了。“刘起，枉你身为本王的谋士，前言不搭后语。你我主仆情意已断，你若执意狡辩，那便由你去了。晏晏若是能度过难关，本王兴许还能给你一条活路。她若有任何不幸，你举家陪葬。什么过年团圆，阴曹地府团聚去吧！”
刘起木讷地看着百里牧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这一局他输了，他输掉了王爷对他的信任，输掉了半生成就，甚至输掉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这一局他估错了，低估了庞晏晏的隐忍能力，更低估了她的心机还有她背后隐藏的实力。
在刑室询问刘起一无所获，回到檐语苑，看到晏晏面如死灰的脸，整个人都犹如跌入了万丈深渊。
百里牧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问道：“熬制解药需要三天时间，恐怕晏晏等不起，是否有延年益身之药可以暂时压制毒性？”
赵松枝想了想，回道：“有是有，数月前，皇上专门让太医院配制过此等大补之药。”
百里牧一听有转机，胸中大透一口气，赶紧道：“本王这就向父皇去求药。”
赵松枝说非也，道：“皇上龙体空虚，大补之药反而不利于他回复，虚不受补。这药名为万金丹，是专门炼制给皇后滋补之用。”
百里牧苦笑了下，他跟令仪的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没想到造化弄人，为了拖延毒性爆发，他不得不低三下四去求一次令仪。爱我电子书 .25.
好歹赵松枝给他指了条明路，但凡在宫里能找到生机，不管是在谁那里，他想方设法也要去取来。
赵松枝看了看躺着的晏晏，再看愁眉不展的百里牧，道：“此药甚为金贵。皇后自从上回胸口受刀伤之后，每日服用，对身体大有裨益。”
百里牧坐在床沿，握了握晏晏柔若无骨的素手，白皙的手腕近乎透明，纤细的青筋透过皮肤衬出我见犹怜的羸弱之态。
心痛到无处发泄，眉峰蹙成沟壑的群山。他低声道：“有没有办法弄到花不落？”
赵松枝说可以，道：“太医院的秘药房中应该有。”
“你随同本王一道入宫。”百里牧想好了全盘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在赵松枝面前称晏晏为抒雅，大家都是明白人，做戏做全套，做得逼真。“抒雅的安危就全看赵大人了。这三天务必要万无一失，本王就指望着你的解药了。”
赵松枝收拾了药箱去门外候着，百里牧喊了陆鸣入内吩咐。“本王入宫一趟，务必要寸步不离，要是她有什么插翅，本王翻起脸来你知道厉害。”
陆鸣点头如捣蒜，道：“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奴才在您回来之间就是个木桩子，不吃不喝不解手，镇在这里了。”
百里牧没心情跟陆鸣开玩笑，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信赖的人很少，陆鸣算是一个，至于刘起，他曾经的左膀右臂，甚至如果他登基称帝，那么刘起必然位列左右成为肱股之臣。
如今他不愿意再翻起夺位的浪潮，刘起对晏晏虎视眈眈，宁可得罪他，也要私自了结了晏晏，这般深仇大恨倒是让他始料不及。可能，他自诩聪明，终究有看不透的人心吧。
陆鸣欲言又止，百里牧问道：“有话直说，憋什么？”
陆鸣拿捏不好说辞，只好直接回道：“这毒是刘大人下的么，他怎么忍心，还是不肯给解药么？”
百里牧不禁唏嘘，人心难以洞悉，宫中对付妇人的秘药，唯有刘起出入宫门才有机会弄到手，可他却矢口否认。身为他的谋士这些年，害起人来手脚手不够利索，处处都是破绽。“仔细看着，别出纰漏。”
陆鸣身负重责，慎重再三点头，躬身送王爷到门外，复又跫身折回去，搬了张杌子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既不会唐突了姑娘，又能时刻看守，若是半途上晏晏醒过来有什么斟茶递水的需要，他能第一时间听到。
天是灰的，从晨曦到晌午，穹窿压着沉沉的云翳，落起了淅淅沥沥的细语，缠绵清冷，一如江南的湿寒。
百里牧一腔子糟心，连午膳都省去了，径直就往宫里去了。不能明目张胆往乾新宫去，从偏僻的曲径绕道进去，无奈之下，唯有翻墙跃入偏院。
他自嘲这叫什么事儿，一个正儿八经的王爷，没事儿经常翻皇后的围墙，实在是大大的讽刺，关键他对皇后没什么想法，他稀罕的是她手上的万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