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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踟躇片刻，令仪加重语气道：“耽误不得，快用了吧。”
百里牧艰难地咽了口干涩，滚过喉咙，犹如刺刀滑过嶙峋石板。“毒性凶猛，一枚也许不足够。”
令仪原就有些怀疑，百里牧毒发在即，随时危及性命，却不肯立刻服用万金丹暂时拖延毒性，倒是更坐实她的想法。她试探道：“万金丹有奇效，无病痛服用可以延年益寿，若是中毒可以延缓毒性。唯有体质虚乏不能受用，反而会助推崩坏原本的底子，故而皇上不能服用，悉数都给了我。可即便都给了我，到底也是少之又少。一枚万金丹已经足够延缓大部分的毒物了，难不成你还想匀给其他人用么？”
百里牧徐徐抬眸，令仪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个女人精明得厉害。不能硬拼，只好顺着她安抚，道：“有水么？”
令仪说有，套了软底棉鞋下去给他倒水，他把万金丹仔细收藏到袖袋中，待令仪斟了水回来时，作出吞服入口的样子，接过水送服下去了。
匆匆道了声谢，扶着四方凤榻角上床杆，道：“如此……多谢了。”
他下床一个趔趄，令仪赶紧扶着他，紧张道：“毒性暂时压制住了，歇会儿再走吧。”
百里牧说不必，低垂下眼光，道：“久留不妥，怕流言蜚语太甚，杀人于无形。”
令仪听后有理，与百里牧在寝宫私会是重罪，可她就是饮鸩止渴，欢喜这样的亲密。从背后环过他的腰肢，侧脸贴上四爪龙纹云图上，道：“到底是谁下毒害你，你告诉我，害你的人，如同害我一样。”
身上发了层汗，恐怕要不了多久毒性会游走，实在不宜再浪费时间。百里牧轻轻地推开了她环抱的手，道：“今日皇后救命之恩，本王定会记在心上，他日必当回报。”
令仪暧昧地笑了笑，道：“恩就不必记了，记着情就好。”
百里牧并未回头，连最后的临别之语都来不及留下。
背影倏然，垂幔连连翻动，人就这么消失在垂幔之间的尺寸方圆之间。
她心中怅然若失，这一次她还是没有得到他，可是能够枕在他怀里，抱着他感受心跳的频率，已令她越加痴狂。
这个男人该是她的，她赌上了一生幸福来到北靖国，不是为了取悦快入土的老皇帝，下半辈子她要为了取悦自己而活。不管百里牧爱不爱他，她发誓一定要得到他，然后狠狠踩在脚下狠狠抛弃，让他向自己摇尾乞怜，而她会狠心决绝地一笑而过，给他留一个冷漠的背影，回味曾经对她有过的全部伤害。
百里牧一路疾行，寒雨扑打在身上，弄湿了一身华裳。
午后正值太医院人声稀少的时候，他与赵松枝约定在他当值的房中交接。
隔扇门哐当推开，九王爷踉踉跄跄撞了进来，赵松枝赶紧上前扶住他，一手掐住百里牧的手腕听了听，神色骤然大骇，惊讶道：“王爷，您这是服了花不落。”起点中文
百里牧艰难地咽了口气，从袖袋里取了仅有的一枚万金丹递给赵松枝，道：“这是万金丹，速速回府给晏晏服用。本王……内力深厚，不碍事的。”
碍不碍事不是他空口白话说了算的，看脸色就知道大为不妥。事有轻重缓急，赵松枝这回算是看懂了庞晏晏在九王爷心里的分量，决计是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看重。
他半点不敢耽误，背起早上在太医院筹备好的药箱子，另一手扶着百里牧，道：“王爷，下官扶您回去。”
百里牧说好，道：“速速回去。”
王府的安车驾得飞快，马蹄犹如踩着风火轮似的，赵松枝更是心急如焚，这烫手的山芋是彻底砸自己手上了，要是九王爷就这么服毒而尽，他是半点都说不清原委了。
王爷让他去秘药房偷一枚花不落，他不好问主子原因，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王爷是自己吃的，用这招苦肉计找皇后换极其珍贵的万金丹。越发可见王爷对那位姑娘的重视与赤诚，真是非卿不娶，要同生共死的意思了。
赵松枝不断探着百里牧的脉息，大感讶然，道：“王爷，毒性在您身上流走更快，这万金丹您必须尽快服下，否则怕是撑不到三日。”
百里牧仅存了一丝清明，气息微弱，靠在软枕上，道：“万金丹先给她服用，若是本王不幸，你便把本王中毒之事，设法引向老六。”
九王爷如同交代身后事似的，赵松枝不敢应允，只有加倍努力，尽快炼制出解毒丸。“您武功高强，尽力封锁穴道，让毒性昏睡。下官一定竭尽所能，不眠不休，尽快制出解药。”
百里牧缓缓颔首，良久又道：“本王总是怕万一，若真有万一，不要告诉她真相，本王不想要她以为是自己害了本王，不想让她余生活在内疚中。”
安车径直驶入了檐语苑，陆鸣听到了天井的马嘶鸣叫，快步夺门而出，却见赵松枝扶着气若游丝的王爷，他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王爷出门时候还好好的，出门不过两三个时辰，这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王爷到底怎么了？”
赵松枝缄口不语，翻了陆鸣一眼，道：“辟个房间出来安置下王爷，别耽误时辰，我要尽快熬制解药。”
前因后果来不及赘言，这会儿救人如救火。
陆鸣搭手拂过了王爷，立刻喊了信赖的婢子收拾好檐语苑的偏房。他看赵松枝那吃人的神情，估摸这事儿不简单，容不得他打岔。
赵松枝给晏晏服下了百里牧用命换回来的万金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子，肤色僵白如宣纸，羸弱至极，依然美得震荡心魂，难怪九王爷连命都顾不上了，少年人的意气方刚都使在情爱上了。
他快步出门去了，为怕意外发生不敢走远，就近在檐语苑耳房熬制解毒药。
王府上维系着微妙的和平，府上的下人并不知道主心骨发生了意外，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来往往干自己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