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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韩雷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周解元，深夜打扰，实非得已。”
周牧野侧身让开一步，目光如电扫视门外巷弄，确认再无他人，才低声道：“进来说话。”
同时，他回头朝院内看了一眼，宋穗儿已闻声站到了屋门口，脸上带着担忧与询问。周牧野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回屋，自己处理。
韩雷闪身入院，周牧野立刻将门重新闩好，院中一时只余月光清辉，气氛凝滞。
“韩当家的，”周牧野率先开口，语气审慎，“你说事关宁先生和青山他们，究竟是何事？你又如何寻来此地？”
韩雷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亮着灯的主屋窗户，那里，窗纸上隐约映出两个人影，正是闻声而来、在门内屏息倾听的宋穗儿与同样被惊动、悄然来到堂屋门边的宁守拙。
韩雷忽然对着主屋方向，提高了一些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韩某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知道屋里不止周解元一人。宁大儒，宋家娘子，不必避讳，韩某此来，要说的事，正与二位息息相关！”
屋内，宋穗儿与宁守拙心中俱是一震。
韩雷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若韩某消息无误，宋青山、宋穗儿兄妹的母亲阿昭小姐化名宁婉柔，而他们的外婆宁婉，正是宁守拙宁大儒您失散多年、唯一的亲妹妹吧？”
“哐当”一声轻响，似是屋内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
宋穗儿心神一震，能够知道他们的母亲叫做宁婉柔并不奇怪，毕竟这不算什么秘密，河源村不少老人，甚至当初周边村子的人都知道，可是母亲名字叫做阿昭，他们也是从母亲留下的密信之中知晓的。
这人果然知道很多东西！
而宁守拙原本沉稳的气息瞬间乱了，窗纸上他的身影猛地一晃。
韩雷仿佛没看见周牧野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眼神，自顾自说了下去，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我家主子还知道，宁婉小姐如今可能尚在人间，只是下落有些特别。”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屋内屋外一片死寂，连周牧野都瞳孔骤缩。
下一瞬，堂屋的门被猛地拉开。
宁守拙竟已无法维持镇定，直接走了出来。他素来淡泊儒雅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胡须微颤，双目死死盯住韩雷。
他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和急迫：“你……你说什么？你主子是谁？我妹妹……婉儿她……当真还活着？她在何处？！”
最后几句，几乎是嘶哑着问出，透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期盼与恐惧。
宋穗儿也紧跟着宁守拙走出，她虽同样心神剧震，但比起宁守拙的失态，她反而更加镇定了几分，毕竟这位外婆他们只在只言片语之中听闻过。
她上前一步，挡在情绪激动的宁守拙侧前方，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韩雷，声音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韩雷！你曾是拦路劫道的匪类，空口白牙，让我们如何信你？”
“若你所言属实，你家主子既知如此重要的消息，又何必藏头露尾，派你一个过往不清白的人来传话？他自己为何不来？让我们去见？焉知这不是什么圈套，想利用我外婆的消息，引我们入彀，有何居心？！”
她的话句句犀利，直指核心。
周牧野也立刻站到宋穗儿身边，周身气息沉凝，做出保护的姿态，冷眼看着韩雷，显然与宋穗儿抱有同样的怀疑。
月光下，韩雷面对宁守拙的失态追问和宋穗儿尖锐的质疑，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却并无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他再次抱拳，这次是对着宁守拙和宋穗儿：“宁大儒，宋娘子，韩某知道，旧日身份，难以取信。我家主子身份特殊，暂时不便亲自露面，更不宜贸然前来府城，引来过多关注。”
“派韩某来，是因韩某当年曾受杨先生活命大恩，与诸位算有一段渊源。另外主子让我告诉你们，你们身份暴露，其实也是因着这玻璃生意。”
韩雷这番话，尤其是将“玻璃生意”与身份暴露直接挂钩，让宋穗儿的眼神瞬间更冷，她立刻截断，声音里淬着寒意：“你这是威胁我？”
“并非威胁。”韩雷摇头，神情认真了几分，“只是友善告知。宁婉小姐的名讳虽已沉寂多年，但不少势力，从未停止过寻找她的血脉后人。此事牵涉甚广，个中缘由，见过我家主子，方能分明。”
他语气诚恳，再次将选择权抛出：“主子诚意相邀，绝无恶意。至于宁婉夫人的下落……”
他看向呼吸愈发急促、几乎要再次上前抓住他追问的宁守拙，“主子只让我带话，夫人确实可能尚在，但情形极为复杂，安危处境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必须当面详谈。”
“真假虚实，是陷阱还是转机，诸位亲眼一见，自有判断。韩某今夜只是信使，言尽于此。”
然而，宋穗儿并未被这番说辞打动。
她上前半步，将情绪激荡的宁守拙更稳地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韩雷：“藏头露尾，故弄玄虚！连主人名姓都不敢报，空谈什么诚意？”
“你既提到玻璃生意，焉知这不是你家主人觊觎这方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些陈年旧事，甚至编造故事，想以此为饵，引我们入局，行巧取豪夺之实？”
她字字铿锵，逻辑清晰，将最大的疑点毫不留情地剖开，“除非你此刻便说出你家主子究竟是谁，是何身份，我们或可考虑是否值得一见。否则，慢走不送！”
周牧野同样面色沉凝，身体微微绷紧，已是蓄势待发，显然完全支持宋穗儿的判断。
面对宋穗儿如此强硬尖锐的质疑，韩雷脸上并无恼怒，反而像是早有所料。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意味复杂的笑，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三人，然后极快地、用几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气音，吐出了两个字：“镇北。”
这两个字如同带有无形的重量，瞬间砸得小院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镇北？！那个盘踞北境、与朝廷对峙多年、让朝廷头疼不已，甚至是直接导致他们逃荒的反王，镇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