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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心里头，有个念头不敢宣之于口。
那是庆幸。
庆幸妹妹小雨还没怀上娃。
这话要是说出去，得被人戳脊梁骨。可作为最亲近的人，苏小小就是这么想的。要是像巧儿姐那样，往后的日子可咋熬？
幸好……幸好上次小雨偷偷跟她透底，虽然嫁过去快一年，但还没跟妹夫圆房。
这事儿，外人谁信？
在旁人眼里，小雨嫁到蒋家屯，那是板上钉钉的蒋家媳妇。黄花大闺女的名头，说出去没人信。
可苏小小知道底细。
要是四妹将来再嫁，新姑爷一验便知。知道小雨身子干净，肯定能多几分疼惜。
甚至……苏小小偷偷瞥了曹文强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那个大胆的念头说出口。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小雨接回来。
曹文强安抚了媳妇几句，又跟晓月、林婉清她们对视一眼。众人点头，曹文强便不再耽搁。
他抄起猎枪，翻身上了大黑。
路过集合大院时，刘大河正跟老周蹲在墙角抽烟。今儿个他们不是来干活的，就是来探探路，听听响动。
来年开春的大工程，主体是镇建筑队的活儿，他们顶多干点出苦力的杂活。
即便如此，这活儿也是抢破头的好差使。
“文强，咋了这是？”
见曹文强牵马疾行，刘大河赶紧掐了烟头站起来。
“唉，吞马岭煤窑出事了……”曹文强勒住缰绳，摸出烟卷扔给两人，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
听完曹文强简短的叙述，刘大河愣了一下。他们屯子也有人在那煤窑上工。
“嗯，我妹夫可能……没了。媳妇心里挂念，我得过去看看。”
“要帮忙尽管吱声。”刘大河神色凝重，一旁的老周也跟着点头。
曹文强扯了扯嘴角：“一点家事，不碍事。等回头有空了再细说。”
“行，路上慢点。”刘大河知道事态紧急，没再多言。
“驾——！”
曹文强出了屯子，跟守门的兄弟打了个招呼，双腿一夹马腹，大黑如离弦之箭，直奔苏家屯。
他心里盘算过了，这事儿瞒不住。
连曹瑞照那种地面工作人员都遭了殃，何况是四妹夫那种井下干活的？大概率是凶多吉少。
老丈人和丈母娘总得知情。接小姨子回家这种大事，还得长辈出面，他一个姐夫做不了主。
大黑这马通人性，吃了兽元丹，身子骨硬朗得很。平日里曹文强舍不得让它干重活，此时一撒欢，四蹄翻飞。
寒风呼啸，十几分钟便到了苏家屯。
“文强？你咋来了？”
曹文强进屋时，老丈人苏长海和丈母娘都在。
正是猫冬时节，没啥农活。丈母娘正盘腿坐在热炕头上，腿上盖着曹文强之前送的狼皮褥子。
算算日子，丈母娘肚子里的老五也有动静了，正金贵着，没事就在炕上养胎。
曹文强进屋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老丈人家没儿子，他这女婿顶半个儿。
他倒了碗凉白开灌了一口，顺势坐在炕沿边。
见女婿这副急匆匆又沉肃的模样，两个老人眉头瞬间锁紧。
曹文强伸手握住丈母娘冰凉的手，低声道：“娘，有件事儿得告诉您二老，您可得挺住，千万别伤心。”
“啥事……你快说，是不是小小出事了？”
“不是小小，她好着呢。是妹夫的事……”见老两口越猜越怕，曹文强不敢再绕弯子。
“你妹夫？蒋家屯那个？”
“嗯。”曹文强点点头，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跟小小的意思是，出了这种塌方的大事，妹夫恐怕是……但咱也没见着人，不敢把话说死。不管咋样，咱得先过去问问。”
丈母娘身躯猛地一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造孽啊！四丫咋就这么苦命！”
那个四姑爷家里虽穷，但好在有点门路，进了煤窑端上铁饭碗。
结果成婚第二天都没来得及回门，人就去了吞马岭。大半年没回家，眼瞅着快过年了，咋就遭了这横祸？
苏长海脸色铁青，吧唧吧唧地猛抽旱烟，烟袋锅子磕得炕席砰砰响。
他没理会哭成泪人的老伴，最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一磕，沉声道：“走！你跟小小想得对。不管咋样，先把四丫接回来！”
“接啥接？这不还没准信儿么？”丈母娘一听，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曹文强没接话。
苏长海也懒得解释，怕越描越黑，惹老伴更伤心。
那地面工人都没了，井下干活的还能活？
更何况前些日子那场暴雪，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一样。人要是被埋了，就算当时没死，冻也冻死了。
曹文强虽没明说，但他心里清楚，四妹夫九成九是没了。
他握着丈母娘颤抖的手，柔声安慰：“娘，您别哭坏了身子。不管是啥结果，都是天意。咱们顺其自然，该咋办咋办。”
“您就在炕上歇着，哪儿也别去。别忘了，您肚子里还怀着老五呢，得顾着身子。”
“哎……不哭了，不哭了。”丈母娘抹了把泪，哽咽道，“你们去看看，要是……要是真没了，咋也得把四丫接回家。”
……
苏长海腿脚还算利索，曹文强的大黑配的是双马鞍。爷俩同乘一骑，再次扬鞭，直奔蒋家屯！
一路上，苏长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眼神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好在两屯子离得不远，大黑脚力惊人，十几分钟便到了蒋家屯。
跟守屯子的御狼队报了家门，两人径直穿过街道。
苏长海和曹文强都是轻车熟路，直奔四姑爷家。
虽然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可到了院门口，两人心里便是一沉。
大门敞开着，没上锁。
院子里静悄悄的，饭屋门口，亲家老蒋正蹲在那里，吧唧吧唧抽着烟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看见苏长海进来，老蒋头猛地站起身，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亲、亲家公……你、你们咋来了？”
苏长海脸色沉肃，盯着老蒋的眼睛：“我家四姑爷他……”
老蒋头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亲家的眼。
苏长海心里最后那点火星子，彻底灭了。
不用问了。
曹文强伸手扶住老丈人的胳膊，苏长海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撑得住。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屋里那个苦命的四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