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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悬崖边的小路越走越窄。
窄到最后只能一个人贴着崖壁慢慢挪。话多的腿都在抖，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阿念跟在他后面，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嘎嘎被阿念抱在怀里，小脑袋埋着，不敢往外看。亮亮走在最后，它不会飞，只能硬着头皮走，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我……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来……”亮亮的声音都在抖，“我一只鹰……在悬崖上走路……说出去谁信……”
小沙趴在慕晨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眼睛闭得紧紧的。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乌鸦蹲在慕晨另一边肩膀上，倒是淡定得很。
它四处张望着，时不时开口说一句。
“前面有石头。”
然后话多就踢到石头了。
“前面有缝。”
然后阿念就踩缝里了。
虽然都是小事，但走得很崩溃。
终于，小路走到尽头。
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片山谷。
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各种植物——高的矮的，绿的红的，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朵花。
巨大的花。
比人还高。
花瓣是鲜艳的红色，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花心是深紫色的，毛茸茸的，像一个巨大的圆球。
阿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花！好漂亮！”
她抱着嘎嘎，朝那朵花跑过去。
跑了两步，被慕晨一把拽住。
阿念回头。
“干嘛？”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朵花。
那朵花，在动。
花瓣在微微颤动。
花心那个毛茸茸的球，也在动。
然后，花心裂开了。
裂成两半。
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眼睛。
八只眼睛。
圆溜溜的，黑漆漆的，盯着他们。
阿念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不对，那十六只眼睛。
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朵“花”，慢慢站起来。
花瓣是腿。
红色的，带着金色纹路的腿。
八条腿。
花心是身体。
毛茸茸的，圆滚滚的，上面全是眼睛。
一只蜘蛛。
巨大的蜘蛛。
阿念的脸，白了。
“蜘蛛……”
话多的腿，软了。
“这么大……”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看了一眼。
又缩回去。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亮亮直接坐在地上了。
“我腿软了……”
小花倒是淡定。
它看着那只蜘蛛。
“挺大的。比我大。”
乌鸦蹲在慕晨肩膀上，歪着脑袋。
“你们会——”
所有人同时看向它。
乌鸦闭上嘴。
“算了，不说了。”
那只蜘蛛看着他们。
八只眼睛——不对，十六只眼睛——眨也不眨。
然后它开口。
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小女孩。
“你们说我的花好看？”
阿念愣住了。
它听见了？
蜘蛛看着阿念。
“你刚才说的。好花，好漂亮。”
阿念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我以为你是花……”
蜘蛛眨眨眼——如果蜘蛛能眨眼的话。
“我就是花啊。蜘蛛花。”
话多忍不住了。
“蜘蛛花？什么鬼？”
蜘蛛看着他。
“鬼？没有鬼。我是花。”
西瓜飘在半空，小声嘀咕。
“它说我是鬼……”
蜘蛛抬头看着西瓜。
“你是鬼？那你飘着，挺厉害的。”
西瓜愣住了。
“你……你不怕我？”
蜘蛛眨眨眼。
“怕什么？你又不会吃我。”
西瓜沉默了。
他发现这只蜘蛛，比他淡定多了。
慕晨看着那只蜘蛛。
“你有碎片吗？”
蜘蛛想了想。
“碎片？什么碎片？”
慕晨从怀里摸出一块。
举起来。
发着光。
蜘蛛的眼睛，瞬间亮了——如果蜘蛛能亮的话。
“好看！这个好看！”
它往前爬了两步。
八条腿，动得飞快。
阿念往后退了两步。
“你别过来……”
蜘蛛停下来。
它看着阿念。
“你怕我？”
阿念点点头。
蜘蛛有点委屈。
“我不咬人。我只吃虫子。”
阿念愣了一下。
“真的？”
蜘蛛点点头。
“真的。我吃蚊子、苍蝇、蚂蚱——就是不吃人。”
它顿了顿。
“人也太硬了。咬不动。”
话多忍不住笑了。
“咬不动？你这是吃还是咬？”
蜘蛛眨眨眼。
“都一样。反正不吃。”
它看着慕晨手里的碎片。
“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慕晨递过去。
蜘蛛用一条腿接过来。
举到眼前。
看了又看。
“好看……真好看……”
它看了半天。
然后还给慕晨。
“给你。”
慕晨接过。
收起来。
他看着蜘蛛。
“你有吗？”
蜘蛛想了想。
“有。但不在我这儿。”
阿念愣住了。
“在哪儿？”
蜘蛛用一条腿指了指山谷深处。
“那边。有个洞。里面好多亮闪闪的。我喜欢看，但拿不动。”
它顿了顿。
“你们想要，自己去拿。”
话多眼睛亮了。
“真的？”
蜘蛛点点头。
“真的。反正我也用不着。”
它看着阿念。
“你刚才夸我好看，我告诉你地方。”
阿念愣住了。
“就……就因为我夸你？”
蜘蛛点点头。
“对。三千年了，没人夸过我。”
它看着自己那八条腿。
“他们都说我丑。说我吓人。说我是怪物。”
它抬起头，看着阿念。
“你是第一个说我好看的。”
阿念沉默了。
她看着那只蜘蛛。
那八条腿。
那十六只眼睛。
那毛茸茸的身体。
确实……挺吓人的。
但它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像在等。
等一个人说它好看。
她忽然笑了。
“你是挺好看的。”
蜘蛛的眼睛亮了——如果蜘蛛能亮的话。
“真的？”
阿念点点头。
“真的。你的花纹特别漂亮。”
蜘蛛高兴了。
它原地转了一圈。
八条腿舞动起来。
像在跳舞。
“有人夸我了！有人夸我了！”
话多看着它那样子。
忽然觉得，这只蜘蛛，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走过去。
站在阿念旁边。
“我也觉得你好看。”
蜘蛛看着他。
“真的？”
话多点点头。
“真的。比那些普通蜘蛛好看多了。”
蜘蛛更高兴了。
它转得更快了。
转着转着，忽然停下来。
它看着他们。
“你们要去那个洞吗？我带你们去。”
阿念点点头。
“好。”
蜘蛛转身。
八条腿动起来。
走在前面。
一边走一边说。
“那边路不好走，你们跟着我。有坑的地方我告诉你们。”
乌鸦蹲在慕晨肩膀上，小声嘀咕。
“它比我热情多了。”
小沙探出脑袋。
“它还会带路。”
亮亮从地上爬起来。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一群人，跟着那只蜘蛛。
走进山谷深处。
走向那个洞。
走向那些亮闪闪的东西。
慕晨走在最后。
他看着那只蜘蛛的背影。
那八条腿，走得飞快。
但偶尔会停下来，等他们。
等他们跟上。
再继续走。
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很暖。
小沙趴在他肩膀上，看见了。
“慕晨。”
慕晨没回头。
“嗯。”
小沙想了想。
“你又想收一个？”
慕晨没有说话。
但小沙知道，他没拒绝。
它笑了。
趴在他肩膀上。
跟着队伍。
走向那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