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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长一段路。
一个又一个弯。
话多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他跟在队伍后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想直接躺下。
“这么多的路……把我都绕晕了……”他嘟囔着，声音有气无力，“这破地方到底有多大？咱们是不是在地下转圈？”
阿念也走不动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那张还没消肿的脸皱成一团。
“有轿子吗？我累了。”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用光芒照着她的脸。
“你还怪会享受的。轿子？这地方连个凳子都没有，你还想要轿子？”
阿念瞪它——如果眼睛还能瞪的话。
“想想怎么了？想想又不犯法！”
小七眨眨眼——如果它有眼的话。
“想可以，但说出来就有点不要脸了。”
阿念噎住。
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要脸。
慕晨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别闹了。”
就三个字。
但所有人都闭嘴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小七开始计时——如果它能计时的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四个时辰。
五个时辰。
六个时辰。
话多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会动的木头。阿念已经彻底不说话了，只是机械地跟着走。连无名都开始喘粗气，舌头伸得老长。
西瓜飘在最后面，那顶破草帽早就歪了，但他也顾不上扶。
只有慕晨，步伐还是那么稳。
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点。
六个时辰后。
前面忽然亮起来。
不是那种微弱的光，是那种——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的、一看就很值钱的光。
几个人眯着眼睛，走进去。
然后他们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宫殿。
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地下宫殿，是真正的宫殿——金碧辉煌的宫殿。
金柱子，金墙壁，金地板，金天花板。
连空气都是金色的。
宫殿正中央，摆着一把金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对，一个小孩。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一身金衣服，头上戴着金冠，手上戴着金镯子，脚上穿着金鞋子——全身上下，闪闪发光。
那小孩正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也是金色的。
他开口。
“你们从哪儿来的？准备要到哪去？”
声音清脆，但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慕晨看着他。
“寻找碎片。”
那小孩眨眨眼。
“碎片？什么碎片？”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枚戒指，在他手上发光。
那小孩看见那枚戒指，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家伙的人。”
话多愣住了。
“哪个家伙？”
那小孩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慕晨，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
那个笑，有点危险。
“那个讨厌的家伙。”他说，“从我这骗走了财宝，竟然还敢派人来。”
阿念的腿软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又是仇人？”
西瓜缩在最后面，声音都在抖。
“不会吧……又是仇人……三千年前的账怎么这么多……”
那小孩站起来。
他拍了拍手。
啪啪。
宫殿两侧，忽然出现了无数道影子。
那些影子，慢慢凝实。
是鬼。
穿着各种衣服的鬼，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它们排着队，飘过来。
手里端着东西。
有吃的。
有喝的。
冒着热气。
飘着香味。
几个人愣住了。
那小孩看着他们，眨眨眼。
“不吃？不吃我可让人收走了。”
阿念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冲过去，一把抓过一只鸡腿。
咬了一口。
咽下去。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话多也冲过去。
他抓起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两个人，光芒一闪一闪的。
“你们……你们就这么吃了？”
阿念头也不回。
“不吃白不吃！反正都要打，吃饱了再打！”
话多点点头。
“就是！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小七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慕晨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孩。
那小孩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慕晨拿出那枚戒指。
举到面前。
那小孩看见那枚戒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手，猛地抬起。
掌心，燃起一团火光。
“那就开打吧。”
话多啃羊腿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团火光，愣住了。
“火——他会玩火——”
阿念也愣住了。
她嘴里还叼着鸡腿，整个人僵在那儿。
西瓜缩在最后面，已经开始往后退。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完了——”
那小孩的手一挥。
一团火球，朝慕晨砸过来。
慕晨侧身躲开。
火球砸在身后的金柱子上，炸开一片火星。
那小孩又挥了一下。
又一团火球。
慕晨又躲开。
那小孩笑了。
“只会躲吗？”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团火光。
然后他抬手。
手心，凝聚出一道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那种——冒着寒气的、蓝得发亮的冰。
他一挥手。
那道冰，朝那小孩射过去。
那小孩愣住了。
他下意识躲开。
冰擦着他的脸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金椅子上。
整把椅子，瞬间冻成冰雕。
那小孩看着那把冰椅子，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也会玩——”
话没说完。
慕晨又抬手。
这次是火。
一团火球，朝那小孩砸过去。
那小孩跳起来躲开。
火球砸在地上，炸开一片火星。
那小孩落在地上。
他看着慕晨。
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会两种——”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左手冰，右手火。
两团光芒，在他掌心跳动。
那小孩盯着他。
盯了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些冰块上。
那成片成片的冰块，冒着寒气，晶莹剔透。
他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
冰的。
凉的。
舒服的。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直接坐上去。
整块冰，被他坐得嘎吱响。
但他不在乎。
他坐在上面，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这是冰……我从来没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慕晨。
“真舒服。”
他拍了拍旁边的冰面。
“再来点。”
慕晨沉默了。
话多愣住了。
阿念愣住了。
小七愣住了。
西瓜愣住了。
无名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冰块上的小孩。
那个刚才还要打要杀的小孩。
此刻正像一只猫一样，趴在冰上，满脸写着享受。
话多艰难地开口。
“你……你这是……”
那小孩抬起头。
看着他。
“怎么了？”
话多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念在旁边小声说。
“你是……妖怪？”
那小孩眨眨眼。
“妖怪？我不是啊。”
他指着自己。
“我是鬼。鬼王。”
他顿了顿。
“但我不喜欢火。我喜欢冰。”
他又拍了拍冰面。
“再来点。”
慕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一挥手。
又是一片冰。
那小孩欢呼一声，直接扑上去。
整个人趴在冰面上。
滚来滚去。
“太舒服了——太舒服了——”
话多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的羊腿，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什么情况？”
小七飘到他旁边。
“不知道。但我猜，不用打了。”
话多想了想。
好像……是不用打了。
他低头，继续啃羊腿。
那小孩在冰上滚了足足一炷香。
滚够了，他爬起来。
走到慕晨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你以后跟着我。”
慕晨看着他。
“不。”
那小孩愣住了。
“为什么？”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那枚戒指，还在发光。
那小孩看着那戒指。
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有那家伙的戒指，我抢不过。”
他转身，走回金椅子旁边。
但没有坐上去。
他指着那堆冰。
“把那个搬过来。”
一群鬼飘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冰块搬到金椅子旁边。
那小孩坐在冰块上。
跷着二郎腿。
看着慕晨。
“碎片，我可以给你。”
慕晨等着。
“但是，”那小孩伸出手，“你得再给我弄点冰。越多越好。”
慕晨没有说话。
他一挥手。
一大片冰，落在那小孩面前。
那小孩的眼睛，又亮了。
他扑上去。
滚来滚去。
“够了够了——够了——”
小七飘在慕晨肩膀上，看着这一幕。
光芒一闪一闪的。
“大哥，你这算是……用冰收买了？”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小七看见了。
它也笑了。
那光芒，亮了一点。
“行吧，能收买就行。”
话多啃完最后一口羊腿。
他抹抹嘴，看着那个在冰上打滚的小孩。
忽然开口。
“那个……你叫什么？”
那小孩抬起头。
看着他。
“我叫炎。”
他顿了顿。
“但我现在喜欢冰。”
话多点点头。
“行，炎冰，记住了。”
那小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炎冰……还行。”
他又滚回冰上。
继续享受。
那堆鬼，在旁边站着。
不知道该干什么。
阿念走过去，拿了一盘点心。
坐下吃。
话多也走过去，拿了一盘水果。
坐下吃。
小七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忽然觉得，这趟墓葬群，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西瓜从最后面飘出来。
他看着那个在冰上打滚的小孩。
又看看那群飘着的鬼。
他忽然笑了。
“原来鬼也能这么活。”
他飘过去，坐在那堆鬼旁边。
开始和他们聊天。
聊了三千年的事。
慕晨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群人。
一个在冰上打滚的鬼王。
一群手足无措的鬼。
两个大吃大喝的活人。
一块发光的石头。
一头趴着的战兽。
一个聊天的鬼。
都在，都在笑，都在活。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向宫殿深处，那里，有碎片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