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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路越往下走越窄。
窄到最后只能侧着身，贴着滚烫的岩壁一寸一寸往下挪。脚下的石头已经不是红了，是白炽的，亮得刺眼。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穿透鞋底的热，像要把骨头都烫熟。
小七飘在慕晨旁边，光芒都抖了。
“你确定下面有碎片？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我只看见岩浆！凝固的岩浆！你踩的那玩意儿下一秒会不会碎？碎了你就掉进去了！掉进去你就没了！没了我就得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待三百年——”
“闭嘴。”
小七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你就不怕吗？这可是岩浆！虽然不是流动的那种，但下面肯定是热的！你下去就熟了！外焦里嫩那种熟！”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小七紧张地凑过去。
“怎么了？踩到什么了？”
慕晨低头。
他脚下的那块石头，是透明的。
不是普通那种透明，是像玻璃一样，能看见下面的东西。
下面，是流动的岩浆。
真正的岩浆。
红的，亮的，翻滚着冒着泡的岩浆。
小七飘过去看了一眼，整个石头都僵了。
“这……这……”
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块透明的石头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滚烫的万丈深渊。
慕晨站在那里，看着下面那片流动的红。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块透明的石头。
烫。
很烫。
但他没有缩手。
小七急得团团转。
“你干嘛？你疯了？那是岩浆！下面就是岩浆！你摸什么摸！”
慕晨收回手。
他站起来。
然后他开口。
“钥匙在下面。”
小七愣住。
“什么？”
慕晨低头，看着手上那枚戒指。
戒指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光，是那种——被什么吸引的、急切的、像要把他拽下去的光。
“它在叫我。”他说。
小七炸了。
“叫你下去送死吗？！你清醒一点！那是岩浆！人下去就没了！什么钥匙都没命重要！”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流动的红。
小七飘到他面前，用自己那点光芒照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那双眼睛，盯着下面，一动不动。
小七忽然有点怕。
不是怕岩浆。
是怕他真的跳下去。
“慕晨。”它小声说。
慕晨没有看它。
“你弟还在等你呢。”小七说，“你忘了？你说过，家是有你妈和你弟的地方。你要是死在这儿，他们还怎么等你？”
慕晨的睫毛，动了一下。
小七看见了。
它继续说：“还有那三千个士兵，还等着你带他们回家呢。你戒指都戴上了，无名也认你了，你现在跳下去，对得起它们吗？”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名。
无名趴在火山口上面，正往下看。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它在等。
等主人回来。
慕晨收回目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枚戒指，还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在催他。
是在告诉他——
下面有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看着小七。
“你在这儿等着。”
小七愣住。
“什么？”
慕晨没有重复。
他只是一步，踩上那块透明的石头。
小七冲过去，想拦住他。
但已经晚了。
那块石头，碎了。
慕晨整个人，往下坠。
小七趴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
底下是一片通红。
什么都看不见。
它愣在那儿。
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然后它开口。
声音很小。
“慕晨……”
没有人回答。
只有岩浆翻滚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闷闷的。
像心跳。
慕晨在往下坠。
不是那种失控的坠，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托着他，一点一点往下落。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高到他觉得自己在燃烧。
但他没有烧起来。
那枚戒指，在他手上，发出耀眼的光。
光把他包裹住。
像一层透明的壳。
把他和那些岩浆，隔开了。
他落在实处。
不是岩浆。
是岩石。
一块黑色的、光滑的、悬在岩浆中央的岩石。
他站在上面，四下看去。
周围全是流动的红。
滚烫的，翻滚的，冒着泡的红。
而他站的地方，是这片红海里唯一的黑。
小七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只有岩浆的轰鸣，在耳边回荡。
他低头，看脚下。
那块黑色的岩石上，刻着字。
很小。
但他看见了。
“等你很久了。”
慕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字是凉的。
在这片岩浆里，它是凉的。
他站起来。
往前走。
黑色的岩石铺成一条路，通向岩浆深处。
他跟着那条路，一步一步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
前面，忽然亮起来。
不是岩浆那种红。
是金色的。
纯粹的、明亮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
那是一把钥匙。
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钥匙不大，巴掌那么长，通体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在发光，像活的一样。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那把钥匙。
它也在看他。
他伸手。
手指触到钥匙的那一刻——
烫。
不是岩浆那种烫。
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从钥匙里涌出来，顺着他手指，流遍全身。
暖的。
很暖。
像阳光。
像那盏灯。
像家的方向。
他握住钥匙。
钥匙在他掌心，慢慢变凉。
最后，温的。
像等着他很久很久了。
火山口边，小七已经哭了——如果石头能哭的话。
它趴在边缘，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光芒往下照。
什么都照不见。
只有那片通红。
它开始骂。
“慕晨你个王八蛋！让你跳你就跳！你脑子里装的是岩浆吗！你弟还等你回家呢！你妈还等你回家呢！那三千个死人还等你带路呢！你就这么跳下去对得起谁！”
骂着骂着，声音变了。
“你让我等着，我等什么等……下面就是岩浆，你让我等什么……”
它趴在边缘，光芒越来越暗。
“我就你一个伴儿……”
忽然，下面的岩浆动了。
小七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
那岩浆翻滚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然后，一只手，从岩浆里伸出来。
小七愣住。
那只手抓住火山口的边缘。
然后另一只手。
然后一个脑袋。
慕晨的脸，从岩浆里冒出来。
浑身都是红的，像刚从血海里爬出来，但眼睛是睁着的，还在看它。
小七愣了三秒。
然后它冲过去。
“慕晨！你没死！”
慕晨爬上来，坐在火山口边，大口喘气。
他浑身都在冒烟，衣服烧得破破烂烂，但人还在。
小七围着他转了三圈，用光芒照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你怎么上来的？下面不是岩浆吗？你跳下去还能活着上来？”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张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把钥匙。
金色的。
温的。
小七愣住。
“这是……”
慕晨开口。
“钥匙。”
小七看了那把钥匙三秒。
然后它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金属片刮在一起，但能听出来是真心在笑。
“你他妈真拿到了！”它说，“你跳进岩浆里，拿到了钥匙！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就飘在那儿，看着他，光芒一闪一闪的。
慕晨把钥匙收起来。
站起来。
浑身疼。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了看火山口下面的那片通红。
然后他转身，往下走。
小七追上去。
“喂，你刚才在下面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是有什么？”
“就是岩浆。”
“骗人！岩浆里怎么可能有钥匙！”
慕晨没有回答。
但他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通红。
“下面有人。”他说。
小七愣住。
“人？”
慕晨没有再说。
他只是继续往下走。
小七追在他旁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
岩浆里有人？
什么人能在岩浆里活着？
但它没有问。
因为它知道，慕晨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它只是飘在他旁边，继续絮絮叨叨。
“你知道吗，刚才你跳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你死定了。我都想好了，以后我就叫‘慕晨的小七’，一个人在这破地方飘三百年，然后去投胎——”
“话多。”
“对，我就是话多。你认命吧。”
一人一石，走下火山。
山下，无名还趴在那儿。
看见慕晨下来，它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
慕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
无名站起来。
慕晨骑上去。
小七趴在他口袋里。
一人一兽一石，又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火山还在那儿冒着热气。
但那些热气，好像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