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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站在灰雾里，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金色火焰已经暗了下去，只剩几缕细小的光丝在皮肤下游走。他看着那张慢慢消失的巨口，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个声音说的“送你一程”，好像是认真的。
他真的被送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衣服早就烂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像乞丐。但至少还活着。还能站着。还能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
刚走了两步，前面的灰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里往外钻。
慕晨停下脚步。
金色火焰重新烧起来。
冰蓝色火焰在另一只手里跳动。
他盯着那片灰雾。
雾里，慢慢浮现出四个头。
是的，四个。
不是三个。
四个一模一样的头，并列着，都在看着他。那些头缓缓蠕动着，牙齿一层一层地往里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绞肉机在空转。
最左边那个头开口。
“哟，出来了？”
慕晨没说话。
第二个头开口。
“三哥那家伙，果然不行。吞个人都吞不死。”
第三个头开口。
“就是就是，丢我们九头的脸。”
第四个头开口。
“现在轮到我们了。”
四个头同时笑起来。
那笑声，在灰雾里滚动，震得慕晨耳膜发麻。
他往后退了一步。
金色火焰烧得更旺。
最左边那个头看着他，忽然说，你怎么不说话？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你们老大说送我一程。”
四个头同时愣住了。
第二个头说，送一程？送哪儿去？
慕晨说，送我出来。
第三个头说，出来？从哪儿出来？
慕晨说，从它肚子里。
第四个头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说，三哥把你从肚子里放出来了？
慕晨点点头。
四个头互相看了一眼。
最左边那个头说，三哥是不是脑子坏了？
第二个头说，三哥一直脑子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第三个头说，上次它还说要把自己的牙齿数一遍，数到一半忘了，又从头数。
第四个头痛心疾首地说，丢人。太丢人了。我们九头的脸都被它丢光了。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这四个头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有点恍惚。
它们……是在讨论自己的兄弟？
最左边那个头忽然转过来，看着慕晨。
它说，不过三哥放了你，我们可没说要放你。
慕晨看着它。
第二个头说，就是。三哥脑子坏了，我们脑子好着呢。
第三个头说，你落在我们手里，还想走？
第四个头说，乖乖过来，让我们吞了，省事。
慕晨没说话。
但他手上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最左边那个头看着他，忽然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慕晨说，打。
四个头又愣了。
第二个头说，打？你一个人打我们四个？
慕晨说，打不过也得打。
第三个头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慕晨没回答。
他冲上去。
金色火焰和冰蓝色火焰同时炸开，撞在第一个头脸上。
那个头的牙齿被烧碎了几圈。
但新的牙齿马上长出来。
它笑了。
“就这？”
第二个头从侧面撞过来。
慕晨躲开。
第三个头的吸力从背后涌来。
他被吸得往后滑。
第四个头的牙齿咬下来。
他翻身滚开。
四个头，把他围在中间。
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
慕晨左支右绌。
身上又添了十几道伤口。
血溅在灰雾里，瞬间被吸走。
他咬着牙，继续打。
一拳一拳。
一脚一脚。
金色火焰烧着。
冰蓝色火焰烧着。
但他越来越慢。
伤口越来越多。
血越流越快。
他单膝跪在地上。
大口喘气。
四个头看着他。
最左边那个头说，还不认输？
慕晨没说话。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第二个头说，是不是哭了？
第三个头说，别哭，我们吃人一般不疼。
第四个头说，骗你的，其实挺疼的。
慕晨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红的。
里面有金色在跳动。
他说，你们三哥说过的话，不算数？
四个头又愣了。
最左边那个头说，什么话？
慕晨说，它说送我。
第二个头说，那是它说的，又不是我们说的。
慕晨说，你们不是一体的？
第三个头说，是一体的，但脑子是分开的。
第四个头说，它脑子坏了，我们脑子没坏。
慕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
他说，那你们谁说了算？
四个头互相看了一眼。
最左边那个头说，理论上，谁厉害谁说了算。
第二个头说，但我们都很厉害。
第三个头说，所以谁也不服谁。
第四个头说，所以经常吵。
慕晨看着它们。
忽然说，那你们先吵。吵完了叫我。
四个头愣住了。
最左边那个头说，你什么意思？
慕晨说，等你们吵出结果，我再打。
第二个头说，你这不是耍赖吗？
慕晨说，你们四个打我一个，就不是耍赖？
第三个头愣了一下。
它想了想，说，好像……有点道理？
第四个头说，有个屁道理！他是想拖延时间！
最左边那个头说，拖延时间也没用，他跑不掉。
第二个头说，就是。
第三个头说，那我们现在打不打？
第四个头说，打啊！不打等着干嘛？
最左边那个头说，那就打。
第二个头说，等等。
它看着第三个头。
“三哥之前说的那个话，到底算不算数？”
第三个头说，什么话？
第二个头说，送他一程。
第三个头说，那是三哥说的，关我什么事？
第四个头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能不能有点主见？
最左边那个头说，你有主见，你说打不打？
第四个头张了张嘴。
它想说打。
但看了看慕晨那一身伤。
又看了看他手上还在烧的火焰。
它忽然有点犹豫。
它说，要不……问问大哥？
第二个头说，大哥在睡觉。
第三个头说，大哥一睡就是三百年，叫不醒。
最左边那个头说，那怎么办？
四个头大眼瞪小眼。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它们。
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它们吵出结果。
等了很久。
四个头终于停下来。
最左边那个头看着他。
“我们商量好了。”
慕晨等着。
第二个头说，三哥说的话，我们认一半。
慕晨说，一半？
第三个头说，对。送你一程，但不送太远。
第四个头痛心疾首地说，就是把你打到下一关，但不包邮。
慕晨沉默了三秒。
他说，行。
四个头同时张开嘴。
四股吸力，从四个方向涌来。
慕晨被吸得飞起来。
在半空中翻了几圈。
然后，一道光闪过。
他消失了。
灰雾里，四个头看着那个方向。
最左边那个头说，送走了？
第二个头说，送走了。
第三个头说，三哥醒来会不会骂我们？
第四个头痛心疾首地说，骂就骂呗，反正它记性不好，明天就忘了。
四个头同时笑起来。
那笑声，在灰雾里滚动。
越来越远。